“林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参观一下我们的工作环境?”
林千幸乏味单调的关于临海码头产业发展以及后续合作规划的项目说明已经进行了大半个小时,即使这关乎着与区域政府的关系以及今后立场,这样的拷打也消磨了会议室众人的耐心。
在不知道第几次有人掉笔后,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东道主——粱冰山,出声打断了这场凌迟。
林千幸迟疑地看向声音来源。
她收到信息组整理出的情报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一头红棕色波浪卷发,无法掩盖过分凌厉的长相,信息少得连两张a4纸都凑不满。根据记录中她出席过的所有场合来看,在临海区势力中是绝对的话事人,可却无法从中找到任何关于她担任的职位信息。
“公之于众的秘密啊,算是给我们的警告吗。”
同僚不置可否,她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种怜惜之情。
果不其然,现在要对我出手了吗?林千幸调整了一下坐姿,略加思索后谨慎回答道:“确实实地考察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感谢粱女士这番提议,我们这边之后会核对一下行程,稍后邮件沟通?”
“我只邀请了你哦。”粱冰山微笑着回应道。
“…不好意思粱女士,希望我们能在交流阶段保证公私分明的交流环境,以保后续跟进中立场和信息的统一……”
对方只是笑而不语,其下属也早已正襟危坐,如此凝重的气氛下,林千幸自然明白糊弄不下去了。
老会议室不停吱呀的风扇声,偶尔甩下来一些上古灰尘,这场对峙在十秒内以她的妥协而收场。
“实地探访确实是很重要的前提,感谢粱女士的邀约,我会和组里沟通好的。”
这次会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只有林千幸对着自己准备的十页项目文件和没来得及用上的高端简约模板ppt如鲠在喉,对方这边完全是粱冰山的一言堂啊,算好事还是坏事呢……只用解决她一个人的话。
“那幺……先给我跪下吧。”红棕色的卷发垂下,裹挟住林千幸的所有视野。近在咫尺的是那个女人的脸。
这次工作从上面下通知的速度到局长暧昧不清的态度中处处暗示着她将不得善终。
像临海工程这幺大的项目,那个卑鄙小人是绝不愿意拱手相让的。
一切都有预谋的合理流放,难道说局长真的开智了?
啊,话说上次任务报告里还没把笔录和当事人证件照录进入系统,年终报告大纲还没有二次校对。
受害人家属也还没联系,快中秋了,家里还有两箱礼盒月饼可以提过去,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林千幸一边想着,一边毫不怠慢地直直跪下,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闷响。
“你的羞耻心呢?”不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就是腹部一阵剧痛——她被粱冰山的尖头高跟狠狠地踹中了。
“唔、咳咳,不好意思粱女士,我可以听听您的诉求……呃!”话未说完又是被粱冰山一记猛踹,剧烈地疼痛瞬间卷席了林千幸全身,对方过分的力气直接将她向后踹倒。疼得她一时之间使不上气力,甚至动弹不得只顾得微微蜷缩捂住腹部。还未等她缓过来头皮便紧接着一阵刺痛,是粱冰山抓起她的头发强迫她再次起身。
那张脸又一次的逼近她,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幺,林千幸此时已经疼得冷汗直冒,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双眼眯起,拼尽全力试图听清粱冰山在说什幺,却是一阵阵的恍惚,又挨了一记耳光她才稍微清醒了几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耳鸣。
“等一下!”林千幸大喊一声。
对方一顿,旋即停下了话头,居然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我现在耳鸣什幺都听不清,可以等我好了再说吗?”
“……你真是个弱智。”
粱冰山无言一瞬,将她扔回地上,转身点燃了一根烟,坐到这偌大仓库中唯一一把皮椅上。
从看到林千幸的那一刻起,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幺是极致的愤怒,愤怒到想将眼前这人用锤子一点一点地敲碎碾烂,每一根骨头都扎进血肉里,想看到她可憎的五官泡在血水,听到她单调的声音破碎在空气中……
看着林千幸躺在水泥地上尽力调整呼吸的样子,粱冰山那股不可名状的怒气再一次冲顶,每一刻都在随着林千幸的生命体征而叠加。
不要再恬不知耻地活下去了。
这样的怒意在深处翻涌。
“缓过来了吗?”
“……嗯。”林千幸迟疑了一秒,选择了爬起来跪好。“那个……”
“你最好先思考一下说什幺不会挨打再开口。”
“…………”
一阵良久的沉默。
这个仓库过于空旷且密不透风,显得这阵沉默格外寂静,仓库出口的铁门就在粱冰山背后,厚重,布满历史的锈迹与尘埃。
“这地方很久没用了吗?”
“你是在打探信息?”粱冰山挑眉,道:“放心吧,不会有人找得到这里的。”
“没关系,应该不会有人来找我的。”林千幸轻轻开口道。
“……哦?意思是你已经被上面放弃了吗。”
“我觉得说成放养更好听点。”听上去粱冰山并非和局长同谋,还是说在演?不对……事情已经发展到明确非法的地步了,即使是局长也不敢这幺做,这说明她这幺做是自有目的?到现在还在跟她废话那幺就不是害命,谋财更不太可能,那幺是有仇吗,私仇?公仇?
可是林千幸根本不记得和她有过什幺交集。
“不知道好听在哪……”
“粱冰山女士,请问什幺时候可以放我出去?您想要的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做……“林千幸擡头,直视粱冰山的眼睛,单刀直入地问道。
什幺都行吗?真是个自觉的耗材。粱冰山仅花了0.1秒就想到该做些什幺。
“跟我做。”
“什幺?”
“跟我做。”
看着林千幸那张似乎永远泰然自若的脸上在这瞬间的龟裂崩塌,由衷的嫌恶攀上她的眉梢——连粱冰山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何此刻那样满足的喜悦会在心中荡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