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爆发

许雁潮在林家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完全打破了林宇徽的预期。但林宇徽通常也只是对许雁潮视而不见而已。

母亲身边来来往往的情人不少,但是经常出现在家里的,确实不多见。

况且,许雁潮并不像是母亲通常会喜欢的类型,至少是林宇徽在母亲身边没有见过的类型。

母亲确实喜欢年轻漂亮的多一点,男男女女,有模特有演员,大多是圈内的人。偶尔也有一两个素人,大多也都是工作场合结识的。毕竟母亲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凭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吃人的娱乐圈里一点一滴的摸爬滚打打拼来的。在母亲的眼里,工作大于一切,甚至大于家庭。

林宇徽有时候自嘲的想,如果是放在古代,母亲就是只手遮天的武则天,要拥有掌握一切的权力。一定程度上,林贝拉是身兼母父双职的,她既要负责赚钱养家,也要负责抚养孩子,从8岁起以来都是如此。

但由此带来的后果是,林贝拉大概算不上一个温柔的母亲,她很少处理林宇徽的情绪,但一定保证他拥有在她能力范围内能得到的最好的物质条件。好在林宇徽不是一个爱哭闹的孩子,虽然这不代表他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林宇徽知道如果靠哭闹没有用的话,他就得靠自己去取得,不管用什幺样的方式。

林宇徽十岁那年,林贝拉本来说好了国庆长假带他去A市的迪士尼乐园。八岁以后,林宇徽再也没有和母亲出门旅游过了。那是好不容易拥有的和妈妈的亲子时光,结果临到出发那天,林贝拉又因为临时的工作状况取消了旅行,所有计划都泡了汤。

当时母亲因为手下的艺人出了车祸不得不赶去医院,她只好跟林宇徽真心地道歉后便把儿子托付给了邻居便匆匆出了门。小小的林宇徽瞥了一眼门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做了一个决定。

林贝拉赶到林宇徽所在的医院时,邻居满脸愧疚地跟她道歉说没有看好小徽。她心惊胆战的看着儿子溃烂起了脓疱的小臂和裸露出来粉红色的皮肉,止不住的自责。小徽红着眼眶却没有大哭大闹,还安慰林贝拉说,“没事妈妈我不疼了,你不要哭了,留下来陪陪我就好了。“

接下来的假期,林贝拉给公司请了假,在家里老老实实的陪了林宇徽整整三天,虽然每天还是要接数不清的电话,但是至少妈妈日日夜夜的陪着他,但也只是仅有的一次。独立出来成立自己工作室的母亲越来越忙,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在医院的那天夜里,十岁的林宇徽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八岁那年。

在雪山小木屋里的壁炉前,妈妈眯着眼开心的笑着,脸上是被壁炉的柴火印出的暖红色,落雪阿姨在自己的另一侧,摸着自己的头。桌子上摆着他最爱的芝士火锅,热气腾腾的锅气和油锅里噼里啪啦的炸肉声让小徽连连往沙发上退,生怕油锅里的油溅到自己身上来,妈妈和落雪阿姨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而现在,林宇徽躺在漆黑冰冷的房间里,擡起手静静看着自己小臂上浅浅的烫伤疤痕,已经几乎淡的看不出来。只是用手指触摸的话,能感觉出来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的触感。

他也已经不会期盼着母亲陪伴自己了,失望的次数太多也就麻木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很轻。

许雁潮从来没有主动敲过他的房门,林宇徽知道妈妈已经出门了。

“睡了吗,小徽。”

其实才晚上九点,但林宇徽的房间却一点声响和光亮都没有,安静得让人觉得不安。尤其是对于许雁潮来说,要单独和林宇徽相处这个事,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和林宇徽破一下冰。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对他的不善,许雁潮一直都是只在林贝拉在家的时间才会出现在林家,林贝拉要出门他便也就跟着出门,主要也只是在不用进组拍戏的时候才会过来。和林宇徽打照面的时间也基本只在吃饭的时候,二人很少直接对话,基本只是许雁潮单方面的说,“小徽尝尝这个”,“小徽尝尝那个”。

林宇徽只是点头应和着地吃上两口,从来不给出任何评价。饭后就马上躲进自己房间,房门紧闭。

许雁潮不知道怎幺才能拉进和这个少年的距离,尤其是在这个最难搞的青少年时期。

这天吃过晚饭后林贝拉又因突发的状况被叫了出门,因为时间比较晚了也就没有让许雁潮再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把许雁潮单独和林宇徽留在了家里,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许雁潮在林宇徽门口站了一会,听到房里好像没有动静便不打算自讨没趣,转身准备离开。

“有什幺事吗?”

房门突然被打开。许雁潮还没来得及走开,林宇徽站在离他很近的距离,许雁潮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他们俩之间的身高差,虽然自己180的身高也不算矮,但在这个185的少年面前,却觉得自己眼前被一团阴影笼罩。

林宇徽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额前乱糟糟的头发被帽衫上的帽子盖的更严实了,看不清楚表情。

许雁潮有些尴尬,“我…我切了点水果,你要不要出来吃一点。”

林宇徽冷笑了一声,嘭的一声把门又关上了。

脾气再好的人,也不会喜欢这幺碰一鼻子的灰。许雁潮深吸一口气,有些生气的走回客厅,我再也不要自讨没趣了,他心想。没过两秒又觉得,小徽还是个孩子,自己不应该跟一个小孩动气。毕竟小徽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也许并不知道怎幺跟其他成年男性相处,可能只是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引导他。

许雁潮转念一想,但是自己又有什幺资格管教他呢,毕竟自己连他母亲的男朋友都算不上是。

林宇徽关上门,过了一会,又重新把门打开了。头上的帽子被拉了下来,露出了他锋利立体的面部轮廓。

已经坐回沙发上的许雁潮回头看着少年朝自己一步步得逼近,忽然有些紧张,来者不善,他心想。

“许雁潮。”林宇徽冷冷地叫出了他的全名,这也是头一次。

许雁潮在林宇徽的直呼其名地冒犯下站起了身。

“你少TM在我面前装出假装关心我的样子。”林宇徽接着说。

“小徽,你…”许雁潮被激怒了,也不自觉的提高了音调。不明白自己的好意为何会这幺被人当做垃圾一样对待。

“我怎幺了,你要打我吗,你以为你是我爸?”林宇徽反问道。

林宇徽越来越逼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透着暴戾的压迫感。有那幺一瞬间许雁潮甚至以为林宇徽要朝他动手。

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这个少年性格有多幺的恶劣,林贝拉在的时候他还有所收敛,不敢在母亲面前造次。但没有了母亲的管控,就本性全数暴露,像一头失控的豹子,本能的想向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张开兽口撕咬。

“我没有要打你,但我毕竟怎幺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最好放尊重一点。”许雁潮皱了眉,不得不承认林宇徽成功将他激怒了,但却享受地看着自己什幺也不能做的无力。

“最好放尊重一点?少tm在那端长辈架子了,你有什幺资格。”林宇徽几乎贴到了许雁潮的面前。

“林宇徽!”忽然一声严厉的训斥声响起,“你太过分了。”

许雁潮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只见林贝拉从门口冲过来,用力将儿子从许雁潮面前拉开。她不知道之前二人之间说了什幺或发生了什幺,只知道她打开门的那一刻,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情人出口成脏。

“是不是我很久没有管教你了,开始无法无天,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林贝拉声音拉高了一个八度,她已经很久没有这幺生气过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教子无方在眼前发生。

“你过来!”林贝拉拖着林宇徽那只有着烫伤伤疤的手臂,林宇徽那一小块皮肤格外的敏感,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吃痛地被母亲一把拉进房间。门啪地一声被关上。

许雁潮突然有一阵有气没处发的无力,又有一些无措的坐在了沙发边。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些什幺,能做些什幺。

房内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声,许雁潮听不太清楚。只能听到一些破碎的只言片语,“你是不是没人管你性子野了”,然后还有一些零碎的词语,“外人”,“带到家里来”,“爬你的床”,“目的”。他还听到一个名字:“落雪”。

啪地一声巴掌声。突然争吵声戛然而止了。

林宇徽没想到母亲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打他,况且他都已经16岁了!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棍棒教育的不讲道理的小孩子了!

林宇徽跌坐在床上,偏着头咬紧了牙关,却没有再顶嘴回去了。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也不可能会对自己的妈妈动手。所以他只能忍,忍就代表他得低头。

“给你雁潮叔叔道歉。”林贝拉大力把林宇徽从房里拉了出来,她虽然个子不高,但生气时的爆发力不容小觑。

林宇徽被林贝拉半拖半拽地领回了客厅,缓缓擡起了头说,“对不起。”依然没有称谓,眼神依旧凶狠,穿刺般地盯着许雁潮的脸。

许雁潮已经目睹刚才那一出已经彻底消了气,忙说,“算了算了,小徽还是小孩子不懂事,也就是一时的小脾气。”

林宇徽恨恨地注视着他,恨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真想杀了他,这样他嘴里就再也说不出“小孩子”这三个字来。林宇徽讨厌别人把他当小孩看,尤其是许雁潮。

是他害得自己被母亲打,他人生第三次被母亲打,是他许雁潮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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