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坐在墙头,小声道:“我下来了!”
燕青山站在下面,张开手,眸光熠熠,“好!我接着你!”
阿黛有点不放心,“我真下来了。”
燕青山:“嗯!”
阿黛低头瞄了眼高度,倒吸一口气,对于她来说实在可怕,她纠结道:“燕哥,你上来抱我下去吧。”
燕青山没憋住笑,阿黛抿嘴瞪他,“你笑什幺嘛!真的很高!”
燕青山两三下上了墙,握着阿黛让她环在自己腰上,“抱紧了!”
阿黛咬牙闭眼,夜风刮过脸庞,少年稳稳落地。
“阿黛,我们下来了。”
小黄今天玩得疯,看到阿黛离开也没力气叫,两只豆豆眼盯着阿黛的背影,舌头舔了舔鼻子,继续睡去了。
暮色笼罩天际,月枝睡得深沉,燕青山不满阿黛这些日子对她的忽视,抓着人问晚上要不要出去,阿黛哪会拒绝?等谢府陷入寂静,屁颠屁颠的就跟燕青山走了。
这日,燕青山穿的一身浅蓝色衣裳,腰间深褐色革带,坠着一条乳白流苏玉佩和一个锦袋,俏脸盈满笑意,看得阿黛心脏乱跳。
他一般在夜晚出没,对于夜市那叫一个熟悉,牵着阿黛转过几条街道,来到一间铺子,铺内装饰并不张扬,靠墙一排排雕花榆木长柜,铺着暗色绒布,各类首饰依次陈列。
阿黛紧紧抓住燕青山手臂,被他握住的手掌渗出汗水,这里的东西一看就很贵,他怎幺敢带自己来这里?
转念一想,燕青山是少爷,少爷有钱,万一是给他自己买东西呢?
“喜欢哪个,随便挑。”
阿黛微微仰头,撞进他那双带着柔笑的眼睛,“燕哥……”
燕青山扬唇,并未言语,店内掌柜看他气度非凡,又带了个女子,腆着张笑脸迎来,“这位客人……”
阿黛脸红心跳,羞得躲在燕青山身后。
燕青山颔首,气质陡然转变为清冷阔少,“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东西拿出来。”
掌柜一听,哟嗬人傻钱多这小子,必须狠狠宰一笔!
阿黛摇摇他手臂,他弯腰,听见阿黛凑到他耳边,“你别这样说,这里的东西好贵的。”
燕青山忽然很想亲阿黛,他同样附耳低语:“没事,我有钱。”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掌柜已经让人擡出几个珠光宝气的饰品,燕青山心中掂量着,视线看向阿黛。
阿黛诡异的读懂了他的意思,犹犹豫豫道:“只有这些吗?”
掌柜笑得像个两岁半的孩子,“都是今年时兴的款式,姑娘要不再看看?或者我叫人拿其他的过来?总会有姑娘喜欢的。”
阿黛沉默,燕青山忐忑,就算今天他把自己卖了也买不起这些啊……
“不用了,我想自己看。”
燕青山松了一口气。
掌柜依言退下,那些饰品依旧放在原地,等待阿黛光顾,阿黛牵着燕青山往墙边走,有个簪子很适合她,低调而不张扬。
“阿黛……”燕青山心虚,“花太多师傅会说我的,你要是真想要……”
他做出决定,“我现在就给你买。”然后把剑当了!
阿黛鄙夷,觉得这人不会过日子,斜他一眼,“你傻啊,那些东西又贵又招摇,我平时又用不着,买回来干嘛?”
燕青山赧然,“哦。”
阿黛想起他开先吹牛说有钱随便买,松开手打量他。
人模人样的,看上去是挺有钱。
燕青山羞得骤起薄红,黑溜溜的眼珠子快速地看了阿黛一眼,阿黛问道:“你钱呢?”
燕青山把锦袋给她,“装在里面的,还有些在钱庄。”
他没全给自己啊!
阿黛哼地一声,收了钱袋不理他了。
燕青山全程紧张,陪着阿黛结完账,阿黛不说话,他也不敢触她火气,唯唯诺诺的跟了半条街,到了一处热闹地方。
河对岸搭了个戏台子,伶人还在准备着,阿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朝燕青山招手。
燕青山跟着坐下,阿黛打开装东西的木盒,示意他低头,燕青山自然听话,后颈一阵凉意。
“好了。”
燕青山受宠若惊,“给给给我的?!”
阿黛正在欣赏自己买的簪子,“对啊。”
燕青山感动,他以为阿黛还在气自己没钱硬装……没想到竟不计前嫌,为他买了一条吊坠!
还是个檀木的笑面佛!
燕青山耳尖发烫,再次被羞意漫卷,不过这次带着甜蜜。
他心怀雀跃,这是不是意味着阿黛希望他平安快乐?顺遂无忧?
燕青山咧嘴傻笑,阿黛看着手里朴实无华的玉簪子,“你说我戴还是不戴呢?”
燕青山亲了她一口。
阿黛扭头看向四周,还好没人关注这里,遂握拳捶他,“你干嘛!”
夜色掩映下,燕青山的眼却亮得出奇,任由阿黛挥舞拳头,俯身贴住她的唇。
不多时,这片角落便传来阵阵黏腻水声,仔细听还有男女细微的喘息。
燕青山轻拢少女发丝,将玉簪插在她头上,越看越满意,“阿黛,你真好看。”
阿黛很少被人夸,她觑着燕青山的脸,那副真情实意的表情不似作伪。
她欢喜极了,瞪他一眼,埋着头窃笑。
燕青山被这样一瞪,心头酥酥痒痒,三魂出了七魄,思绪全部锁在阿黛身上,呆呆痴望。
“喂,喂!”
阿黛朝他挥手,“你一直看着我做什幺?”
燕青山抓住她的手,放在左胸,“阿黛。”
“嗯,我在呢。”
他面色认真,阿黛不禁坐直了身体。
燕青山低头亲了她手背一口。
阿黛无语:“……怎幺又亲。”
燕青山正色,“我名燕青山,是孤山天剑门弟子,此次来虞京,是受盟主所托调查一件事。”
阿黛大失所望,他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啊。
燕青山观察阿黛神色,看出她的茫然,“孤山很厉害的!”
阿黛:“没听过。”
燕青山:“你可知剑仙月情?”
剑仙月情谁人不知?出身隐世家族,身份神秘,武艺高强,十四岁仗剑出江湖,一把赤阳剑诛杀食人恶虎,行侠仗义十余年,一腔热血洒天下。
阿黛初听说月情的故事时,也是颇为向往,不过,“他跟孤山有什幺关系?”
燕青山咳了咳,“我师傅和他是好友。”
意思是能和剑仙做好友,他师傅也很厉害。
阿黛很给他面子,“哇——”
燕青山翘起嘴角,“我小时候还见到过剑仙,他还抱过我。”
这时路过一群少年,恰巧听到这句话,直接停下脚步,转到二人面前。
“吹牛逼呢?剑仙抱过你?!”
一少女讶异挑眉。
身后高胖少男道:“你见过剑仙?!”
再看他身旁,剩余几个少年皆是一脸“装也要有个度吧”的表情。
燕青山也是少年心性,不愿在阿黛面前丢脸,顶着众人质疑的眼神,云淡风轻道:
“嗯,怎幺?”
那少女“嚯”了一声,“仇平还我师傅呢!”
剑出赤阳,刀起沧浪。
赤阳剑说的是月情,这沧浪刀,说的便是武林盟主仇平。
仇平为奉火族人,居于北冥岛,家中经营海贸生意,他痴心武学,不愿继承家业,十六岁生辰时留下一纸书信便离家,独身闯荡。
彼时江湖上出了一个天地榜,都是些赫赫有名的高手,仇平一路打上去,有人受不了,联合起来取消了天地榜。仇平没了目标,转而到各大门派约战,结果没一个人打赢他。
江湖乱局引得时局动荡,有些人加入政堂,搅动风雨,朝廷联合各大武学世家建立武林盟,以管教这些江湖人士。
仇平聪明又会打架,自然而然被推选成了盟主。
燕青山看着面前少女,“仇平没有徒弟,也不收徒。”
少女哼笑,后面几个少年也跟着笑,“谁不知道啊。”
“剑仙都好几年没消息了,你这家伙,不能当人不在就瞎说吧。”
“那边马上要开演了,兄弟你也别给小妹妹吹牛了,好好看戏吧!”
“就是就是!还好你遇到我们,要是遇到其他疯的,非跟你打起来不可!”
阿黛也觉得燕青山在吹牛,看向渐渐多起来的人群,问他们,“要演什幺啊?我都不知道。”
那少女道:“刀剑双侠听过没?”
阿黛摇头。
少女一拍手,“啊?你这都不知道!”
阿黛低头。
少女:“就是剑仙月情和不义刀仇平的故事呀,二人因武相会,成了忘年交,这台上要演的就是他们刀剑合璧杀掉为非作歹的大恶人宇文罗!”
月情剑术第一,被称为剑仙,这仇平专杀不仁不义之人,便被称为不义刀。
燕青山腹诽,且不说月情只比仇平大十岁,怎幺就成了忘年交?还有这宇文罗,他没记错的话是前朝的吧?
常年囿于府邸,阿黛的娱乐生活枯燥乏味,简简单单,甚至有些夸张的剧情对她来说非常精彩,她眼睛发亮,“哇——!”
后面钻进一个少女,激动道:“我听说这次的不义刀长得很像仇平!非常非常俊啊啊啊!!!”
跟着仇平出名的除了沧浪刀,还有他那作为奉火族族人标志性的红发,以及俊美脸庞。
“据说这场戏还有燕古前辈!”
众少年尖叫:“哇啊啊啊!!!”
燕青山戳戳阿黛,小声道:“我师傅。”
“燕古是谁啊?”
这次轮到高胖少年解答了,他表现得很亢奋,“燕古前辈是天剑门的门主!以前和我一样!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王三胖又给自己脸上贴金。”
王三胖甩了甩额上刘海,食指悬在唇前,“嘘。”
众少年被他油腻得起鸡皮疙瘩,“噫——”
王三胖接着道:“后来有一天,他意外跌入悬崖,获得上古秘籍,在崖底修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至此神功大成!看破红尘俗事,在孤山建立了天剑门。”
“哇塞!”
这都什幺跟什幺……
阿黛与他们相谈甚欢,燕青山默然注视,听到自己知晓,但被说得相当离谱之事也只是悄悄叹气,不去扫他们兴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