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镇往东三十里,有个双溪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可它偏偏卡在承元和萧国商道交汇的口子上,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歇脚打尖,三教九流,街两旁的铺子、茶馆、酒肆、赌坊一应俱全。
萧长嬴牵着马走进镇口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他身上揣着一只鼓囊囊的荷包,牵着一匹品相上乘的萧国战马,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里止不住的新鲜。
“包子!刚出笼的肉包子——”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客官进来坐坐!本店有上好的女儿红!”
萧长嬴几乎要目不暇接了。他这辈子出宫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得清,每次都是前呼后拥,一堆侍从跟着,皇姐和老龟从不让他吃路边摊。
如今孤身一人走在这自由热闹的街市上,闻着空气中混着面香、油烟和酒气的味道,耳朵里灌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
“老板,来两个包子!”他掏出一块碎银往摊上一拍。
卖包子的大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她接过银子咬了咬——半两!够买她三十个包子!
她二话不说塞了六个包子到他怀里,还搭了一碗热汤,笑眯眯地摆手:“不用找不用找。”
萧长嬴咬着包子继续往前走,又看见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老师傅拿一勺糖稀在石板上龙飞凤舞,不一会儿就画出一条活灵活现的龙。
他掏出一块碎银:“我要那个龙!”老师傅接过银子颠了颠,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把摊上最大的那条糖龙取下来递给他:“客官拿好。下次还来啊!”
短短一条街走下来,萧长嬴怀里揣着六个包子、三根糖葫芦、一条糖龙、一只泥人、两个竹编蚂蚱、一包炒栗子、半只烧鸡,外加一个不知道什幺时候被塞进手里的拨浪鼓。
钱袋不知不觉掏空了,可他浑然不觉,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原来这就是宫外的世界——有意思!
快到街尾时,一阵锣鼓声和鼎沸的人声把他的注意力勾了过去。街尾一大户人家院门前围了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个个踮脚伸脖往里张望,时不时爆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萧长嬴仗着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缝里钻了进去,挤到最前排时差点把前面一个大爷的鞋踩掉。
院门口摆着一张香案,案上供着三牲瓜果、香烛纸马,正中立着一面黄布幡,上写四个大字——“无尤真人”。
香案后面,一个穿青灰道袍、粘着歪胡子的年轻道士正襟危坐,面前跪着一个哭得眼眶发红的中年妇女和神色淡淡的丈夫。
道士一手掐诀,一手持剑,剑尖挑着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萧长嬴凝神听了听,只听清了半截:“……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咪咪嘛嘛哄……”
他愣了一下。前面那半段听着倒挺唬人的,怎幺越往后越不对味?
可这念头一闪就被眼前的景象冲散了——那年轻道士忽然双目圆睁,暴喝一声“来!”。
铜钱剑直指香案上的青瓷水盆。盆中清水无风自动,咕嘟咕嘟剧烈翻涌,袅袅白雾升腾而起。下一瞬,一只通体鎏金的蟾蜍自水中盘旋升起,蛙口之中,赫然衔着一枚光亮铜钱。
“三爪金蟾!”人群中有人惊呼,“当真是三爪金蟾!这可是上古灵兽,专吃邪祟!”
萧长嬴踮脚伸脖往里瞧,那金蟾浑身金光灿灿,在火光中闪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哗然惊叹之际,金蟾鼻腔轻轻一抖,被满身金粉呛得发痒,猛地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阿嚏——!”
口中铜钱应声飞出,落地发出一声叮当脆响。
诡异的氛围瞬间碎裂。
“这当真是金蟾?”丈夫怀疑地凑近嗅了嗅,“怎幺一股臭豆腐味儿?”
谢无忧面色不变,藏在道袍后的指尖悄然一捏,催动袖中暗藏的迷你雷符。
“轰隆”一声巨响,原本万里无云的夜空竟凭空炸开一道白光,贴着男子头顶劈落,当场燎焦了他一绺头发。
扑面的热浪与电光,吓得男子浑身一颤,狼狈向后跌坐,满身尘土。
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疑心,随着天雷劈得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敬畏与惶恐。
围观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中年夫妇更是心神俱震,对着谢无忧与金蟾磕头如捣蒜,连连高呼活神仙。
“呱。”那金蟾叫了一声。
谢无忧立刻顺势动容,故作惊疑道:“金蟾大人慈悲!您竟要破例为凡人化解劫数?只是泄露天机,必遭天打雷劈,您可要三思!”
“神仙救命!求您救救我们一家!”男子慌忙叩首,语气恳切,“无论多少酬金,我们都尽数奉上!三十两!不,五十两!只求真人出手破劫!”
谢无忧心中狂喜不止,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伸手扶起他:“施主不必多礼。”
她凑到金蟾身侧,耳语一番,金蟾配合地点头,再度呱鸣一声。
“成了。”谢无忧淡淡开口。
夫妇二人喜极而泣,连忙命人取来沉甸甸的银两,双手奉上。
萧长嬴的眼睛已经直了。他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糖龙,整个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道士有真本事!大本事!方才那道雷,那道符,那只金蟾——这要是学会了,岂不是想劈谁就劈谁?往后回萧国,往那帮老顽固面前一站,手指一擡,乌云密布,再一指,天雷滚滚——看谁还敢逼他做功课!
散场后,萧长嬴拔腿就去追谢无忧。
“道长!道长留步!”他挤开人群追上去,一把拽住那道士的袖子。
谢无忧正美滋滋清点着到手的银两,猝不及防被人扯住,险些条件反射一拳将来人掀翻。
擡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庞,看着不过弱冠,眉眼干净澄澈,身上套着一身格格不入的灰扑扑旧袍,怎幺看怎幺觉得违和。
“道长!您收徒吗?”萧长嬴喘着气,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盯着她,“我想跟您学法术!”
谢无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那蠢得真诚的眼神,心中已有了定数。
“你不会是——从宫里偷跑出来的小太监吧?”她摆手敷衍,“一边去,我可不想惹麻烦。”
此话一出,萧长嬴瞬间炸毛。
从未有人敢这般轻辱他!
“大胆!你可知我是谁?孤乃萧——”又急又气之下,他拦在谢无忧身前,擡起下巴。
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老龟临行前千叮万嘱,出宫绝不可泄露身份。
他话音骤然急转,硬生生改口:“……小太监!怎幺了?”
谢无忧闻言嗤笑一声,眼带戏谑:“知道了,小太监。好狗不挡道,别耽误贫道归家。”
“我出三百两!”
萧长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重金砸出的效果果然非同凡响,谢无忧前行的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瞬间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道长姿态:“贫道道法不传外人,只收亲传关门弟子。入门需察资质、测根骨、观气运,绝非钱财可换。”
话虽如此,眼底的期待却藏都藏不住。
“我资质绝佳!根骨顶尖!气运更是上乘!”萧长嬴拍着胸脯,“道长,您方才那个雷怎幺劈的?还有那只金蟾——能不能教教我怎幺召唤?我再加五百两!不,一千两!”
“姑奶奶,这人是不是傻子?”地宝在她袖子里拱了拱,小声嘀咕。
“傻子才好,送上门的银钱,不赚白不赚。”谢无忧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转瞬又是一脸语重心长,“小公子,道法玄妙,非重金可求。不过你诚心可鉴,贫道便破例赠你几道灵符,你先回去潜心揣摩,钱财随心,结个善缘便是。
“灵符?什幺灵符?”
谢无忧从袖中抽出三张黄符,符面朱砂流转,隐隐泛着金光——当然,那金光是她昨晚用金粉掺了朱砂调的,只是看着唬人罢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隐身符。贴一张,能隐去身形一个时辰。有价无市的好东西,贫道看你有缘才拿出来的。”
“隐身符?!”萧长嬴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当真能隐身?”
“出家人不打诳语。”谢无忧拿手指在符面上虚划了一下,符纸竟然微微发烫,边缘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其实是她用指甲在符背掐了一下,蹭出一道磷粉。
萧长嬴彻底信了。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掏出荷包一把拍在谢无忧手中。
荷包袋轻飘飘,干净得彻底。
谢无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小太监,贫道只做诚信买卖。”
“钱呢……”萧长嬴变了脸色,慌忙翻遍全身衣襟、袖口,腰带夹层,除了半根糖葫芦和一只拨浪鼓,什幺也没有。
“那个……道长,”他涨红了脸咧嘴,“我、我的钱好像花完了……”
“无缘也罢。”谢无忧转身便走,神色淡然。
“别啊道长!”
萧长嬴急得抓耳挠腮,目光乱转,一眼瞥见不远处拴着的马。
“我用马换!”
他快步冲过去解开缰绳,追上前死死拦住她:“这匹马换你三张符,行不行?!”
谢无忧顺势擡眼,只一眼,便彻底挪不开目光。
这马通体雪白,四蹄如墨,鬃毛油亮,站姿英挺——传说中“乌云踏雪”的品相,万中无一。她虽然不是什幺识马的伯乐,但这两年走南闯北,多少练出了一点眼力。而且这匹马背上的鞍具做工极为考究,光看材质和工艺,这套行头少说值百两银子。
她悄悄打量着眼前衣着朴素、却随手拿出宝马换废纸的少年,心底满是疑惑:此人……到底是什幺来头?
但转瞬,沉甸甸的贪欲便压过了寥寥几分良知。
用一匹行走的一百两换三张连鸡血都没抹够的假符?她亏心吗?亏。她良心痛吗?只痛了一息罢了。
谢无忧故作为难,沉吟片刻,点头:“罢了,既然你诚心,贫道便再破例一次。”
萧长嬴兴高采烈地把缰绳塞进她手里,接过三张隐身符,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贴身收好,笑得牙不见眼。
谢无忧目送他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又掂了掂赚来的银子,吹了声口哨。
地宝从袖中探出头来,幽幽道:“姑奶奶,你说这人要是知道他花了一匹宝马换三张废纸……”
“胡说!”谢无忧一本正经地弹了弹手里的银票,“本真人从不卖假货!这叫缘分交易!”
她拍了拍马脖子,那白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她的手。她嘴角翘了翘,翻身跨上马背,拍了拍马臀:“走,回家。”
策马归院时,夜色浓稠如墨,谢家的院子浸在一片清冷月色之中。
刚踏入院门,谢无忧便脚步一顿,浑身绷紧。
院里有人。
枣树之下,立着一道素白衣影,背影挺拔孤冷,正仰头静静望着枝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寂寥。
她瞬间握紧手中铜钱剑,沉声开口:“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白衣人影闻声微怔,缓缓转过身来。
皎洁月光倾泻而下,将他面色映照得一片苍白。一双琥珀色眸子安静又专注,直直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无忧的心跳一空,几乎骤停。
“无忧。”
声音比记忆中哑了一些。轻飘飘落进耳畔,沉沉撞进心底。
谢无忧攥紧了缰绳,胸口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拧了一把,闷闷地发疼。
她稳了稳呼吸,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抱臂睨着他:“回来还钱的?柳大侠果然说话算话,值得表扬。”
柳南池垂下眼,从袖中掏出一只钱袋,沉甸甸的,递过来:“连本带利,都在里面了。你点一下。”
谢无忧接过钱袋掂了掂,够重,比她账本上记的还多出不少。她没打开数,只是攥在手里,看着他的脸。月光把他照得太清楚了,清楚得让她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
“你受伤了?”她的视线落在他始终背在身后、不敢外露的手上。
“不碍事。”柳南池淡淡垂眸。
“我看看。”
“不必——”
“我说,我看看。”谢无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扯过了他的那只手臂。
衣袖滑落,暗红血迹早已浸透布料,顺着手腕蜿蜒滴落,触目惊心。
她心头骤然一紧,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冲进屋内,取来金疮药和纱布。
石桌旁,月光静谧洒落。谢无忧低头细细给他包扎,随口轻笑:“我发现了,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回回都带着伤,次次都狼狈不堪。”
柳南池唇瓣微动,良久,只挤出两个干涩的字:“抱歉。”
“受伤的是你,给我道什幺歉?”谢无忧打好结,擡眼,“从这里离开后,你去哪了?”
“四处辗转。”柳南池缓缓开口,“不久前,我去了一趟萧国边境。”
“难怪伤得这幺重。”谢无忧恍然,“听说那里的结界很凶的。”
柳南池没接话。
小院陷入一片寂静,无声萦绕在两人之间。谢无忧静静望着他,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郁,像是一潭深水,底下藏满了她无从窥见的秘密与负重。
“你还要走,对吧?”她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事情办完了。”
谢无忧攥了攥指尖。她想说点什幺,但最后什幺都没说。
“我今天捡了个大便宜。”她指着白马,故作洒脱,“一个冤大头花了大价钱跟我换的。你要走的话——好歹别走着走。骑它走,到下一个镇子卖了,够你看大夫。”
柳南池愣住了。
“别误会。”谢无忧笑得狡黠,月色朦胧,掩去她眼底真切的温柔,“你欠我的钱已经还了,这马算我借你的——等你伤好了,再还我一匹更好的。”
“不用了。”柳南池低声拒绝。
“你还真是不死心。上回差点被劈成炭,这回养好了伤又要接着去送死。”谢无忧轻笑调侃。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有了方向。”柳南池沉声道,“萧国五杰——只要找到他们散落在各处的后人,就能破老皇帝的护体法术。”
“萧国五杰……有点耳熟,”谢无忧摩挲着下巴,细细回想,“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萧国送亲队伍,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不错。”柳南池点头,“此次前来和亲的萧国公主与太子,正是五杰之中白虎一族的后裔。”
“原来如此。”谢无忧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千里迢迢赶来是专程来找我的。”
柳南池瞬间沉默,无言以对。
谢无忧见状主动解围:“不逗你了,你受伤了,行动不便,你写封信,我设法送入送亲营地,交给萧国公主。她身为五杰后人,了解前尘恩怨,一定愿意帮你。你也能去找其他四杰,省了周折。”
“太危险了。”柳南池眉头紧蹙,“送亲队伍守备森严……”
“不就是递一封信?又不是刺杀。”谢无忧一脸淡然,“怎幺?你不信我?”
“不是!”柳南池立刻否认。
“那就动笔吧。找到一个还有四个,这可是桩麻烦事,够你忙的了。”
柳南池静静凝望她片刻,终是轻轻应声:“好。”
笔墨铺展,书信写罢。谢无忧将信收好,转头便见柳南池起身要走。
“这幺着急,不等伤好再走吗?”她诧异。
“不能再耽搁了。”
柳南池打断她,迈步走向院门。夜风萧萧,吹动他一身白衣,清冷孤寂。
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晚风携着微凉的字句,轻轻飘落在院中,
“无忧,我不值得你,这般待我。”
谢无忧在原处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眼角那点发烫的东西吹凉了,才转身进了屋。
青柳镇外三十里官道,送亲车队营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萧长嬴蹑手蹑脚地摸回了营地。他绕开值夜的哨兵,从队伍后方的辎重车缝隙里钻进营地,猫着腰往自己的帐篷方向溜。眼看帐篷的轮廓就在十步之外,他心里一阵窃喜——只要溜进去把老龟换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然后他听见了帐篷里传出的声音。
“你说,太子殿下把你扒光了塞进被窝,换了你的衣服溜出去了?”
萧长乐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让萧长嬴腿肚子一哆嗦。
“公、公主殿下恕罪!老奴、老奴也是被逼无奈啊!太子殿下他说……说是为了萧国着想……”
“为了萧国?”萧长乐的语调微微上扬,“萧国的储君半夜溜出去鬼混,叫为了萧国着想?”
“不、不是鬼混!殿下他、他是去体察民情……”老龟的声音渐渐无力。
萧长嬴贴在帐篷外,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料浸透了。他听着帐篷里老龟抽抽搭搭的辩解和皇姐越来越冷的追问,急得原地转圈。
怎幺办,怎幺办……有了!
他忽然想起怀里那三张宝贝隐身符。只要贴上符悄悄溜进帐篷,等到天亮再现身,便可谎称一夜都没离开,谁也抓不到把柄!
他抽出符,舔了舔飞快贴在胸口、额头和后背,双手合十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掀开帐篷帘子小心翼翼迈步。
萧长乐正端坐在帐中,面前跪着老龟。她刚打算接着审,一擡眼,便看见一套衣服凭空移动,缓缓飘过帐中。
场面诡异至极。
她皱了皱眉,看向老龟,“这不是你的衣服?”
“……是。”老龟瑟瑟点头。
“倒是稀奇。”萧长乐冷笑一声,上前一脚踹在那套衣服上。
“唔!”
一声熟悉的痛呼。
隐身效果破除,萧长嬴僵在原地,满脸痛苦。
“萧长嬴。”
“皇姐……”
萧长乐揭掉他脑门上的符,扫过一遍,角落里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无尤真人,货一出手,概不退换。
“这符……谁卖给你的?”她嘴角抽了一下。
“一、一个道士……”萧长嬴结结巴巴。
“花了多少?”
“一、一匹马……”
萧长乐的眉毛跳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符纸上歪歪扭扭的纹路,又看了看自家弟弟那张写满了“我是不是被骗了”的脸,沉默了很久。
“萧长嬴。”
“在、在……”
“从今天起,你的零花和伙食减半。为期半年。”萧长乐把符纸折好收进袖中,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萧长嬴蔫头耷脑地站在原地,嘴巴一瘪:“皇姐……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