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苏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厉害,她盯着头顶纱帐看了许久。
是她在妖王宫暂住的寝殿。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上来,她缓缓闭上眼。
不可能,一定是梦。
定是她昨日在鬼楼里受了惊,夜里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梦来。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愿意从今日起勤勉修炼,潜心问道,三千年不下山。
云见苏深吸一口气,身侧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醒了?”
她浑身一僵,君莲华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晨光落在他清冷出尘的眉眼间,仿佛昨夜那个将她入到半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云见苏:“……”
她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躺下装死。
骗子。
衣冠禽兽。
道貌岸然。
她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词挨个骂了一遍,最后悲哀地发现,她还是太词穷了。
君莲华放下茶盏,朝她看来,“醒了便起来用早膳,然后我们回去。”
云见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谁要跟你回去?!”
“你。”
“我不去!”
“嗯。”他应得平淡,起身走到床边,将她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那便先用膳。”
云见苏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昨夜的一切统统当成梦。
可这梦里的人此刻正站在她床边,甚至还十分体贴地替她倒了杯温水。
云见苏推开那杯水,心底继续骂他,白日里清冷孤高的剑尊,夜里不讲道理的登徒子。
她正腹诽着,门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声,“仙尊,妖王陛下已在正殿设宴,恭候仙尊。”
君莲华淡淡应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她,“起来吧。”
云见苏警惕地看着他:“做什幺?”
“见妖王。”
“我不去!”
“苏苏。”他只唤了她一声,云见苏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威胁。
她咬牙瞪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想做什幺!
——
妖王宫,正殿。
昨夜百妖夜巡出了那样大的乱子,鬼楼阵法失控,妖街众妖惊散,几处街巷更是遭了殃。妖王一早便召集属下善后,忙到此时,才终于得空设宴,答谢昨夜出手相助之人。
上首,妖王端起酒盏:“昨夜多亏莲华仙尊出手,及时镇压鬼楼异变,今日特设薄宴,还望仙尊莫要嫌弃。”
君莲华微微颔首,“举手之劳。”
云见苏差点捏断手里的筷子。
镇压妖街动乱?她怎幺不知道?
她昨夜明明……,明明在巷子里和这人纠缠不清,后来究竟发生了什幺?
她偷偷瞥向身侧,君莲华神色淡然,像极了一个不染凡尘清心寡欲的仙尊。仿佛昨夜他当真只是路过妖市,顺手救了几个人。
云见苏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她昨夜怎幺不知道他还干了这幺多事?难道昨夜的记忆,当真是她做梦?
难不成他还能一边……云见苏猛地打住,不能想。
总不可能她昏过去以后,君莲华还有精力去拯救苍生?
这人究竟是什幺做的?
铁打的莲花吗?!
她正琢磨着如何套话,妖王已经笑着看向她,“苏小仙也受惊了。听爻月说,昨夜你们在鬼楼走散,险些遭难。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本王也就放心了。”
云见苏还没来得及回答,身旁的爻月便幽幽擡起了头,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
此刻,他正盯着君莲华,神情复杂。
原来昨天印堂发黑,不是因为输了钱。昨日鬼楼动乱,他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正要去找苏苏,冷不丁便被一个白衣仙人从身后制住。
他连一句“阁下何人”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五花大绑,丢进了旁边的巷子里,那人临走前还淡淡吩咐了一句。
“殿下既然如此闲暇,不如在此反省片刻。”
他堂堂妖王之子,竟然就这幺被扔在巷子里吹了一夜冷风!
爻月原本还在琢磨,究竟是哪位与他有仇的仙人,长得那般好看,心肠却如此歹毒。
结果现在一看……云见苏恰好转头,与爻月四目相对,爻月眼神幽怨,云见苏莫名心虚。
她虽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幺,但她有一种强烈预感,爻月这副模样,十有八九和君莲华脱不了干系。
她悄悄往爻月边挪了半步,君莲华垂眸看她一眼,她立刻挪了回去。
云见苏:“……”该死,这人究竟给她下了什幺咒?
就在这时,君莲华终于开口,“承蒙妖王照拂。”
妖王连忙摆手:“仙尊言重,苏小仙在妖王宫做客,本就是本王分内之事。”
君莲华微微颔首,随后侧过身,目光落在云见苏身上,少女今日被他换了身浅色衣裙,乌发松松挽着,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倦意。
“小徒娇纵,离峰多日,如今既已寻回,便不继续叨扰了。”
?
小徒?娇纵?
你全家都娇纵!
云见苏听着这几个词,眼前一黑。
好一个清冷自持的莲华仙尊!说得好像她只是趁师尊不注意,偷偷跑出去玩了几天,而他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了将不听话的小徒弟领回去。
他昨晚做了什幺倒是半个字也不提!
妖王闻言,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苏小仙竟是仙尊的弟子,怪不得气度超凡。”
妖王语气愈发客气,“师徒情深,那本王也不好强留了。”
云见苏:“……”
是啊,好一个师徒情深。
深的她恨不得当场弑师,恨不得当场化作一缕青烟升天。
可妖王满脸感激,爻月满脸震惊,似乎仍没能接受他被苏苏师父绑了这件事。
云见苏:“……”,好一个君莲华,一下子就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她若此时跳起来说自己不走,岂不是显得极不识好歹?
人家妖王方才还亲口承认,君莲华昨夜镇压妖街,救了妖街上下。如今这位仙尊礼数周全,亲自来接徒弟,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
可她若走了……
云见苏盯着他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 君莲华,你给我等着。
少女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甜美到凶狠的笑容。“师尊。”她一字一顿,“徒儿、这就随您回去。”
君莲华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乖。”
云见苏险些当场裂开,爻月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被君莲华带走,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苏苏!”
云见苏猛地回头,眼里顿时燃起希望,爻月神情悲壮,像是要送别一位即将远赴沙场的挚友,“你放心!昨日的事,我一定替你查清楚!”
云见苏:“……”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爻月下一句便是:“尤其是那位把我绑起来的仙人!我定要查出他究竟是哪座仙山的,往后见一次,躲一次!”
君莲华停下脚步淡淡回头,“有劳殿下。”
爻月:“……” 他怎幺还道谢?!
君莲华牵着少女转身离去,白衣拂过殿门,清莲香随风而散。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阶尽头,妖王才抚须感慨,“不愧是剑尊。清冷端方,进退有度,对徒弟也颇为上心。”
“……”,爻月端着酒盏,久久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