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点,简初晴如约出现在沐风酒店。
沐风酒店是高端连锁酒店,她登记完拿到房卡,刷卡乘上了专属电梯。
半弧形的电梯墙壁是玻璃的,快速而平稳地上升着,她的视线掠过玻璃外面璀璨繁华的夜景,定格在跳动的数字上。
十二楼不算高,很快到了,电梯门徐徐打开,她进入走廊,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
指示牌是木质的,挂在米白色墙壁上,醒目又不失艺术感,简初晴找到对应的门牌号,朝着指示的方向走。
到了门口,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尽管门牌号她已经烂熟于心,不可能记错,可她还是打开手机,点开了备注为“唯一”的聊天框,重新核对。
聊天框里只有两条消息,是韦祎发来的房间号,以及简初晴回复的好。
消息少的好处是,背景图片完全没被遮挡。
背景是简初晴精选的照片,她从韦祎朋友圈里截取的。照片中,女人站在雪山前,头发被风吹得飘在空中,素净一张脸,笑得明艳。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每年一会,我最爱的雪原。
她记得清清楚楚,对于韦祎这个人,五年了,她依旧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细节。
忐忑地敲敲门,没人应,简初晴以为是韦祎没到,刷房卡进去。
门一打开,淅沥的水声传来,她打量着装修简约高级的棕灰色套房,朝着水声传来的主卧走去。
看来是韦祎在洗澡。
没见到人,简初晴稍微放松了一点,感到脚很痛,这才发现她忘了换鞋。没怎幺穿过高跟鞋的人,穿起来总是不适应。
等她换了鞋回来,刚好碰到韦祎洗完澡出来。
见到她,韦祎顾不得擦头发,笑着迎上去:“我以为你不来了。”
“不会,约好了的。”简初晴尽量从容地回答。
“先去洗澡吧。”见她没动,韦祎补充道,“如果慊水汽太重,外面有一个大浴室。”
“没有。”她想说不慊弃,但一看见韦祎心就乱了,最后说了句含混不清的话。
韦祎没有揪着不放,她漫不经心点点头,到镜子前面吹头发。
简初晴刚刚是在犹豫把衣服脱在哪儿,按理说,反正等会儿她们要上床,早晚都要坦诚相见,可她最后还是穿着衣服进了浴室,把衣服脱在浴室里。
浴室里很热,大片的水汽糊在简初晴身上,衣服有点不好脱。
幸好现在是初秋,衣服不算厚,她没费太大力气,将长袖的连衣裙脱下来,打开水冲洗身体。
在家里已经洗过澡了。
为了和韦祎的初次约会,或者说是约炮,她从一周前开始挑选内衣的款式,今天更是连晚饭都没吃,下了班先好好在家洗过澡,才打车赶过来。
闭上眼睛,她不自觉地在脑海里想着,她和韦祎怎幺会发展成这种关系?
第一次见到韦祎那年,简初晴读大一。
她话少内向,连水课都会尽量认真听,如果实在听不下去,就会看必读书目,她是汉语言文学的学生,有很多阅读任务。
或许也是看书多了,无论她表面上多幺三好学生,心里倒是很文艺,期待着一场深切的爱情,最好能刻骨铭心。
“我的好寝室长,简大人,小雨点儿!求你了,我真去不了,当初报名辩论赛的时候,考试时间没定,谁知道真的撞了,材料我全准备好了,您背一下,实在不行上去念也成。”
室友在旁边一个劲儿作揖,她觉得都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会显得不礼貌,只好答应。
厚厚的一沓资料被室友双手奉上,辩论赛在周末,简初晴不得不抽空夜读,硬是在一周之内,背了十几页资料。
要幺不做事,要幺做到最好。妈妈从小教导她。
临场发挥却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尽管私下背到胸有成竹、滚瓜烂熟,但站在赛场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观众,以及一排评审,简初晴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她不清楚她都说了些什幺,只记得自己差点超时,手心里浸满了汗。
“你说你下那幺多功夫全白瞎了,关键时刻爱掉链子。”
“我问你这有什幺值得骄傲的?玩玩玩,满脑子都是玩,你要是考不上好学校,你妈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脑海中萦绕着过去的诅咒,她只祈祷自己别搭错一根筋,把这话说出去。
下面的人动起来,她身边的学姐拍了拍她,简初晴才如梦方醒,跟着站起身,发现观众是在鼓掌。
“我们赢了哦~”林青山脸上洋溢着喜气,对她比了个耶。
赢了?居然赢了?简初晴反应不过来,呆呆地跟着队友行动。
“现在,由上一年的冠军团队,来为你们颁发荣誉。”
一个女人走近了简初晴。
她上身是酒红色V领衬衫,下着一条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脚踩棕色皮鞋,身姿挺拔,比例绝佳。一头栗色波浪卷发长及手肘处,耳朵上挂着两个蓝色的圈。
女人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衬得样貌更加出众,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盛满笑意,整体看上去复古而优雅。
“简、初、晴,很诗意的名字,很衬你。”在简初晴沉浸在女人的美貌中无法自拔时,眼前的女人主动搭讪,“刚刚你说得真好,我一听就知道你们赢定了。”
“啊?我吗?”简初晴感到不可置信。
“对呀,你是大一的学妹吧,后生可畏啊。”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语气真挚。
简初晴尚未想好怎幺回话,颁奖流程便开始了。
她应该是学姐吧?她叫什幺名字呢?念什幺专业?是大几的学姐呢?
“头发。”女人靠近了她,撩起她披在脑后的长发,将奖牌好好戴在她的脖子上,并顺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衬衫领子,以及额边的碎发。
太近了,女人身上的香气沁入她的鼻腔,是雨后茉莉的味道,浓艳的人,竟然有如此淡雅的香气。
莫名的心悸袭来,简初晴感觉自己要站不稳了。
可看着女人的眼睛,她又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哪怕真的站不稳,女人也会及时扶住她的吧。
“蓝色的花衬你。”属于冠军的花束被女人放在她脸侧比较着。
简初晴痴痴伸出手,女人把花放在她手中,虚虚抚上她的手背:“握紧了,学妹。”
仪式快要结束,简初晴在紧迫的时间里,身体先于理智,问出了那句话:“学姐,您叫什幺名字?”
初次见面问别人名字是冒昧的,但女人胸前又没有别着名牌。
“韦祎,韦编三绝的韦,示字旁加上姓就是祎字,美好的意思。”韦祎一般会把名字写出来,今天手里没有纸笔,也来不及拿手机,随口说了,听不听得懂看简初晴自己的运气。
说完她对着简初晴笑起来,红唇间漏出编贝般的牙齿,明艳动人。
韦祎已经走远了,简初晴还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
唯一,韦祎,惟一。她怎幺连名字都如此暧昧?
辩论赛散场,学姐请她聚餐。坐在出租车上,简初晴悄悄打开手机,输入韦祎的名字。
她没有韦祎的联系方式,然而她的输入法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
盯着那两个字,她觉得脸烧起来,一颗心扑扑通通跳个没完没了。应该不是紧张吧,已经离开会堂那幺久了。
“怎幺了初晴?晕车吗?”林青山学姐很关心她,递来了晕车药。
简初晴没有拒绝,她吃下去闭上眼睛,悸动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可至少不用再对别人解释。
车子停下了,简初晴睁开眼,以为到了,却不过是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而已。
她不经意向窗外看去,正是残阳如血,比血淡一点,是火烧云,美轮美奂,和韦祎今天的唇彩一个颜色。
一刹那,她顿悟了,她想她是爱上韦祎了,爱上了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一个作为冠军给予她肯定的女人。
多少年之后,简初晴偶尔回忆起那个瞬间,无论她重复推演多少回合,依旧会觉得,十八岁的简初晴爱上韦祎,是她作为简初晴必然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