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带着镜玄又逛了几处凤族人迹罕至的幽静之地,数月后,两人一同踏上龙族领地。
镜玄一袭黑袍曳地,巨大的兜帽遮掩绝世容光,带着萧霁来到龙族第二大城——蟠龙城。
市集人潮如织,两侧商铺林立,一派热闹景象。镜玄带他进入一家茶肆,坐在二楼雅间。
“你这画中人无名无姓,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镜玄的目光透过半开的窗,落在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谁说不是呢。”
萧霁握紧拳,“不过我当时听别人叫她小姐,再观她一身气韵,定是出身名门。”
“百余岁的望族之女……”
镜玄微微一笑,“我倒是有个主意。”
萧霁的眼神亮起来,擡手为他斟上一杯,“哇,小弟洗耳恭听。”
“龙族每十年举办一次花朝节,百岁以上的青年男女大都会参加,今年的举办地,刚好就在蟠龙城。”
萧霁兴奋地撅住他的手腕,不自觉擡高声音,“我的好镜玄,到时候哥哥的喜酒,你一定要来喝!”
“喜酒?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无奈地抽回手,镜玄端起杯子轻啜一口。浅绿的茶汤入口香醇,回味甘甜,吐出的话却冷冷的没什幺人情味,“八字还没一撇呢!”
萧霁却丝毫没有泄气,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我心里满满都是她,说什幺都不会放手的。”
“你这……我懂,叫做死缠烂打法。”
镜玄一针见血,萧霁却满不在乎,摆摆手道,“你这小子,怕是连乾元的小手都没牵过吧,你懂什幺!”
“我当然懂,其实……很多人都禁不住死缠烂打……”
“说得就是嘛……”
萧霁沉醉在美好的幻想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镜玄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色。
此时下方的大街上忽然人潮涌动,向两侧自动分开。几辆鸾马车驾自远方缓缓驶来,珠帘翠盖,华贵异常。
“镜玄,这是哪家的銮驾?这幺张扬?”
萧霁转头望过去,立时被镜玄堵住嘴巴。蓝眸透出隐约的忧色,剑眉也深深拧起。
目光追逐着旌旗上鲜红的“天”字,直到他们远去,镜玄方低声回道,“龙族的天风门,你当听过吧。”
“难怪。”
萧霁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这、这不会就是你家吧?”
“不是。”
镜玄垂下嘴角,“我家很破旧,这个,算是仇家。”
脑中忆起那简陋洞府,他不由得深深叹气。
“破旧?”
萧霁有些诧异——龙族向来高调,最喜奢华。眼前的镜玄衣着虽不张扬,却也处处透着精致,他实在无法将此人同“破旧”二字想到一处。
“我家乾元的品味……”
镜玄扶着额角,不知该如何描述。
“你、你……你说的逃家,竟是逃的夫家?”
口中热茶差点喷出来,萧霁神色复杂地看着镜玄,眼中尽是担忧,“镜玄,你是不是被歹人骗了?”
凤族早熟,龙族晚成,他这百岁的年纪,在萧霁看来不过一个奶娃娃,怎地张口闭口就“我家乾元”?
“事成之后你随我回家吧,我绝不会让你再受欺负!”
虽然的确是受了欺负,不过现在我正打算“欺负”回来。
镜玄心中暗忖,却仍是被对方的一番话触动。只是他面皮薄得很,说不出什幺感动言辞,只把桌上一盘杏花酥推过去,“总之先办好你的事。”
两人又在茶肆坐了会儿,热茶续过三壶,点心加过五盘,隔壁雅间的八卦也听了两轮,才意犹未尽地结账离开。
“啧啧,那城南李家还真是过分,自己生不出孩子,偷别人的蛋来孵,被打断龙角也是应得的。”
“龙族比不得凤族,繁衍不易,当初我也差点夭折。”
他突然顿住脚步,“你可想好了?那少女出身龙族,也许你们永远都无法有自己的孩子。”
“我早就想好了!”
听到萧霁爽快应答,镜玄不由得轻叹,“万一她想要呢……两个人的事,总不能单由一人决定。”
“我说镜玄,你这是怎幺了,话里话外都是孩子。”
他眼中露出狡黠笑容,手臂搭上对方肩头,“难不成你……”
“刚刚听了那幺久的墙角,有感而发罢了。”
镜玄神色自若,大步往前走。萧霁连忙追上,“我知道你面冷心热,替我考虑得周全。大不了先挑明,她若介意,我也不会强求。”
“嗯。”
此时二人已走到街尾,一块《橘井堂》的金字招牌悬于头上,镜玄思索片刻,擡腿迈进去。
“先生,我近来心慌得很,有什幺丹药可缓解吗?”
他径直落座,将一截皓腕递过去。对面之人中年模样,银发如雪,面色红润。一缕灵气飘荡着缠上他的腕,片刻便倏然撤回。
“公子这是……”
“先生只管拟方便是。”
镜玄出口打断对方的话,将手收回宽大的衣袖中。
“逍遥丹可以多服,若是能搭配血灵草,效用则更佳。”
“麻烦先生,多多益善。”
待两人出门,萧霁喉头的话反复咽回去又涌上来,最后实在憋不住,“镜玄,你身体不舒服?”
两人一路同行,镜玄身姿轻盈,步履如风。虽未展示过法力,但他感觉得出,对方实力定是不俗。故而见他去医馆拿药,心中满是疑惑。
“没有。”
镜玄一本正经地编着谎话,“补药多吃点,总归是有好处的。”
他翻开掌心,一颗赤色丹药递到萧霁面前,“不然你也来……补一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