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你这妖女,休要血口喷人!”
老巫师气得胡须发颤,手中黄符接连发抖,一副义正言辞,义愤填膺的模样,“方才所有人都亲眼看见,那三条蜈蚣排列整齐,直奔你而去!这分明说明它们就是你饲养的灵蛊!如今你反咬一口,污蔑本道,究竟是何居心?”
小烟婉没有半点慌乱。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蜈蚣尸体,又擡起脸,歪头道:“可是姥姥以前告诉过烟婉,草鬼婆如果杀死自己养的灵蛊,自己也会受到反噬呢。”
“可是烟婉刚才敢踩死它们呀。”
老巫师脸色一僵。
“你!”
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这只能说明你法力高深!普通草鬼婆做不到,不代表你做不到!妖女,你不要妄想用这种小把戏蒙骗众人!”
烟婉眨了眨眼。
“可是,这只是叔叔你自己说过的呀。”
她声音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叔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说的话全部都是假的,那烟婉自然不是草鬼婆,也不会用巫术了。”
这句话一落,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五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竟让不少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烟婉没有理会众人的表情,而是转过身,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
“太太,烟婉知道这个叔叔不是大巫师,他是在骗人。”
她仰着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烟婉有证据,太太可以帮烟婉证明吗?”
“老太太,您不要听她胡言乱语!”老巫师在旁边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这妖女最擅长蛊惑人心,她年纪虽小,可心思歹毒,您千万不能被她骗了!”
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老巫师一眼,又低头看脚边的女孩。
片刻后,她轻轻拍了拍烟婉的手背:
“好孩子,你说,奶奶会替你调查清楚。”
烟婉这才松开手,恭敬的向老太太鞠了一躬,"谢太太明察。"
接着她转过身,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姥姥以前说过,南疆看一个巫师是不是真'巴代'(苗疆地区对德高望重的大巫师的尊称),就要看他能不能守住五大戒。”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忌口。”
“真正的巴代不能吃狗肉和五爪肉,也不能吃被老虎咬死的动物。”
第二根手指竖起,“二,净身。”
“不能接触死人尸体,不能替别人擡灵柩。”
第三根,“三,制盗。”
“不可以偷盗,不可以赌博,更不能做匪盗抢劫之事。”
第四根,“四,正行。”
“平日做人要端正,不能欺负弱小。就算处理纠纷,也不能伤人性命。”
最后,她伸出了第五根手指,“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烟婉看向老巫师:“真正德高望重的巴代,一生不能近女色。平时不能说污言秽语,不能和女子打闹,更不能去僄倡。”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巫师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烟婉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
“可是烟婉昨天晚上,明明看到叔叔去了‘夜西京’耶!"
老巫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胡说!”
他猛地提高声音:“小妖女,你休得诬陷本道!本道昨日去夜西京,是受沈老爷朋友邀请,为他们新开的商业楼看风水!”
沈世宝见状,也赶紧站出来解释:“母亲,确实如此。”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师只是帮儿子的朋友看看风水。至于那个夜西京,也不过是一家普通KTV娱乐场所,并没有什幺特殊。”
小烟婉听完,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有没有守戒,烟婉这里可有证据。”
她说着,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一叠照片,荷包是南疆手工绣制的,小巧精致,和她平日里穿的衣服很相配。
她又拿出一台小型数码摄像机,这是那个年代少有的新式物件。
老太太接过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下一刻,她的表情变了。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老巫师。
而且地点,却也是的夜西京。
旁边的人群也渐渐围了过来。
老太太打开录像。
画面晃动了一阵。
随后,一间KTV包厢出现在屏幕里,昏暗的灯光下,一男一女正不雅的纠缠在一起。
女人娇声说道:“客人,您轻一点……”
男人笑骂:“看我今天不收拾死你。”
那男人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正是老巫师!
老巫师整个人僵住:“不可能!”
他猛地扑过去,指着小烟婉声音发颤:
“这些是什幺东西?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是她!一定是她用妖术陷害本道!”
可惜这个年代,连数码摄像机都是新玩意,影像造假编辑技术更没几个人知道,大家都只觉得眼前的照片和录像太过真实,证据确凿。
众人看向老巫师的眼神,也渐渐发生变化:
“原来是这样……”
“平时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竟然干这种事。”
“我早觉得他不像什幺高人。”
“那些死掉的人,警察都查过了,说是意外,跟俺们小烟婉半点关系都无。他倒好,张嘴就是鬼神,赖俺们宝头上!”
老巫师的几个徒弟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他们怎幺也没想到,自己一直敬重的师父竟然会落到这个地步。
然而,老太太继续往后查看时,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视频最后,并不是老巫师个人的丑事。
而是一扇隐藏在KTV包厢后的暗门。门后,是一间狭小逼仄的房间,里面挤满了女人。
有年纪大的妇人,也有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孩子。
她们被关在像蜂窝一样的小隔间里。
老太太手指微微发抖,趁着众人没有注意,她迅速关掉了视频。
然后,她压抑着怒火,低声问向沈世宝:
“告诉我。这是什幺?”
沈世宝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有想到这段视频居然竟然会查到这里。
尤其是视频里最后那些东西,那才是真正让他忌惮的东西。
“母亲大人……”他扑通一声跪下,“儿子没有参与那些事!有些事情,不是您想得那幺简单。儿子也是迫不得已!我、我会处理,我一定会处理干净!”
老太太盯着他许久,最后,冷冷开口:
“沈世宝。你最好记住,你姓沈。你要是敢把这个家拖进泥潭,我就亲手把你赶出去。”
她顿了顿,“滚回山西,继续做你那个土匪窝里出来的儿子吧。”
沈世宝脸色发白,连连对着沈老太太磕头:
“母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平日里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沈家家主,此刻跪在母亲面前,竟像个软蛋。
这一幕让远处几个佣人忍不住低头憋了笑。
老太太冷哼一声,懒得再看他,随后当众清咳一声,拐杖一杵,正色道:
"好了,为正公平。我们请公家来证实。"
她转身看向沈恪,“恪儿。去联系你二叔。让他查清楚。”
沈恪点头。
当天晚上,他拨通了叔叔沈公明的电话。
那时的沈公明已经是西京督查局副局长。
沈恪又通过叔叔联系了几位研究民俗和历史的专家。
三天后,调查结果送到了沈家。
沈家近期几起死亡事件,公安机关已经调查结束。
全部属于意外。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所谓巫术有关。
关于南疆蛊术,虽然民间流传多年,但没有科学依据。
至于老巫师僄倡一事,KTV相关人员确实进行了指认,但老巫师始终矢口否认,拒不画押。
由于证据不足,只好罚了他几百块,在橘子里关了三天也就放出来了。
至于夜西京背后隐藏的问题,警方也展开调查,抓捕了几个带头组织的小混混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这件事最终没有继续扩大。
几日后,老太太召集了沈家所有佣人。
她坐在主位,将烟婉抱在怀里当众宣告:
“这件事,到此为止!从今天开始,烟婉正式进入沈家,由我亲自照顾。以后谁再敢在背后说闲话,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院子里一片安静。
除了沈世宝脸色难看,其他人几乎都支持老太太的决定。
当天,那位老巫师和他的徒弟便被沈家人赶出了庄园。
离开时,他衣冠不整,头发散乱,几天时间像老了十岁。
他躺在地上,仍然不甘心地嘶喊:
“输了!本道竟然输给一个妖女!一群无用之人!”
“此女不除,沈家必亡!西京必乱!”
他疯疯癫癫、歇斯底里的滑稽模样,很快传遍附近几个庄园。
不少人甚至专门跑来看热闹。
众人的嘲笑声越大,沈世宝的脸色就有多黑。
而隔着沈家大院的铁栏杆。
没有人注意到。
那个小女孩也来了。
她看着地上无能狂怒的老巫师,慢慢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符的笑。
冷静,嘲弄,诡异。
像是在剥盘一颗局中子。
最后,老巫师直接气晕了过去,被他的徒弟合力擡上了急救架上,灰溜溜地离开了西京。
……
沈家庄园重新恢复平静。
尽管沈世宝仍还在挣扎。
老巫师的话一直萦绕在沈世宝心头挥之不去,他的失眠的症状也总是不见好,便固执的觉得小烟婉是祸害,执意要将她送走。
可他到底是拗不过自己的母亲,屡次因提出异议,遭受了老夫人教训。
直到三个月后。
沈世宝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老太太决心好好培养小烟婉成才。
她慊沈世宝碍眼,干脆带着烟婉离开沈家,回到了欧陆。
谁知,这一去,就是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