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哈同街，拳馆
顾子诚有点看不下去，「阿杰这小子吃错什幺药了？」
让他当陪练，反应慢两拍不说，不小心被揍了竟只会傻笑。
潘绍虎翻个白眼，「春药。」手中沙袋被打的乓乓响，停也没停。
「你也不对劲，这幺认真练拳干嘛？保镖们不够用？」
阿杰嘿嘿陪笑，「子诚哥，抱歉抱歉，反应慢了点，再来！」
「你大哥为啥说你吃春药？」顾子诚向来少话，但跟潘绍虎是真兄弟，阿杰也相当于他小弟，「有女朋友了？」
阿杰不好意思，顾子诚不可思议，「真的？傻小子终于开窍了？」小时候问这小子喜不喜欢女生，都说不喜欢，只要跟着大哥赚钱，把潘绍虎给吓的。
「你大哥一个千人斩，你零人斩。」
潘绍虎闻言又翻了个白眼，但无法辩驳。
「还不是女朋友呢......」阿杰笑的蠢蠢的，「我还没问她答应不答应。」
顾子诚平时正经，此时也忍不住，「老潘，这真是你亲弟？要不要再验验DNA？这小子还是处男？」
阿杰给一语道破，下不来台，扭捏起来。
潘绍虎忍不住也笑了，胸腔中难以言明的沉闷蓦地松却，想什幺呢？他向来不缺女人，这是怎幺了？
阿晚这幺小，这幺纯，自然是和阿杰才相配。
当然，自己小弟喜欢什幺，他没有不成全的。
对阿晚，只是同情与怜惜而已，过去他也没找过这样温柔乖巧类型的女孩子，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口味。
＊＊＊
整个八月，仰光城暗无天日。
雨季。
连绵大雨，季风由安达曼海上来，城市基础排水系统缓不济急，半个城泡在水中，就连高级住宅区都有灾情，靠私人抽水泵私人发电机日夜运转，没电力的贫民区达拉更严峻。
往年也这样，悍热时，期待着雨，汛涝时，又想念阳光。
路虎车身高，一路压过积水，这是阿杰第一次涉足达拉，贫民地带范围巨大，其中生活着二十万人口。
虽说雨没停，但一辆如此显眼的豪车，进镇后，仍惹得沿街无数目光张看。
过去几次有机会，他都想送阿晚回家，但她总以不方便为由婉拒，原以为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他不是真的富家少爷，小时候也艰辛，虽不在达拉长大，但这是一个什幺样的地方不会不知道，阿晚也许不想让人看见如此破落之处？虽说自己丝毫没有轻视之意。
但她只说，不想打扰邻居。
现在他多少有些了解，引人侧目，万众瞩目，在这样的地带不是好事。
阿晚撑伞在路口等他，窄巷车开不进去了，只能靠岸。黄泥土路泥泞一片，两人都穿着雨鞋，进了屋，阿杰规规矩矩，阿晚让他坐哪儿，他便坐哪儿。
晕黄烛光燃亮陋室的昏暗。
这是一间由木板、竹子、塑胶雨布，以及几片铁皮搭盖而成的小屋，雨滴叮咚作响，地上放了几个盆，接水。
其实整理得很干净，几乎可说是一尘不染，也可说家徒四壁。
一只纸箱放在门边，这便是阿晚要带走的全部行李了，新工作提供了员工宿舍，不用每日渡轮公车辗转奔波，阿杰自告奋勇来帮她搬东西，原先她不愿麻烦他，但大雨淹水，确实出行困难。
阿晚递给他一杯热茶，有点不好意思，家中简陋，阿杰比手语「谢谢」，她一笑，阿杰也笑。
笑着便忘了茶烫，一下烫了舌，阿杰龇牙咧嘴，她忙要拿凉水给他，一碰，热茶翻了，危急时，阿杰伸手一捞，生生忍了烫疼捞回茶杯，就怕热茶泼到她。
她慌慌拾起他的手，吹气，其实没这幺烫，阿杰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她一愣，忘了要挣。
他没放，眼底都是快乐，面上故作酷劲与镇定，「我没事，没烫到。」
上车，他单手掌方向盘，空出了刚烫了的右手，重新又握住女孩左手，便这幺一路开到了皇家湖。
宫殿酒店，坐落优美的皇家湖畔，仰光城内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过去在王朝时代，这座湖属于皇家园林，英殖民时期，周围开始修建高级住宅楼，与茵雅湖周边相似，皇家湖离大金塔极近，夜晚璀璨金塔倒映湖心，美不胜收。
不过宿舍不在酒店内部，而是附近步行距离十分钟的一栋公寓。
上个月面试后，阿晚接到录取通知，一份在西餐厨房的工作，从见习厨师做起。
近一年来，社会上弥漫一种迎接变动的气氛，民意凝聚，新的政坛领袖声势腾升，希望与不安交织，这种氛围在缅甸最大城仰光尤为明确。
军政府同意年底进行大选，这场大选也许会是超过半世纪以来，缅甸最大变局。
新的政坛领袖候选人主张经济开放，关于这股几乎可说是势不可挡的洪流，由上至下都开始蠢蠢欲动，例如酒店紧锣密鼓地准备大幅迎接游客，人人开始学两句英语， 到时候，仰光街头将会有大量外籍人士。
宫殿酒店扩大西厨员工招募，并特意由加拿大请了个新大厨过来。
这样高级酒店的职位，薪资优渥，人人争抢，阿杰无意间从好兄弟洛青的姊姊那儿听说，洛英在宫殿酒店做房务领班，小主管消息灵通，他也不理阿晚踟蹰，直接帮她报了名，这样的工作，她作梦都不敢想。
洛英先见了阿晚一面，是有难度，毕竟她说不了话。
但总归能去考试，阿晚没有在专业厨房系统性学过，但那一手刀工令人惊艳，原先板着脸的大厨汤姆渐渐松弛了脸皮，问她在哪儿学的？
阿晚紧张的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老大叔面对面，「小时候跟着一个厨娘阿姨学了几年。」她用平板回答。
王嫂，厨房便是她的王国，她做的东西真好吃，那年她第一次因为生日蛋糕被少爷小姐关进狗笼时，是王嫂救她出来的。
众人都看着，看大厨汤姆怎幺说？小姑娘底子不错，还懂一点英文，这点汤姆没料到。
汤姆原先是绝不想录取她的，并非因为阿晚不能说话，而是背景太硬在新团队中不好管，毕竟他自己都初来乍到。
是了，阿晚的履历是直接递到他手上的，意思是，他不见也得见。
挑眉询问，总经理只说厨房得有她一个位置，没想到真见了，对她印象还不差，实力是有的，只不过之前是中餐菜系，西餐还得从头学。
洛青的姊姊当然没有这幺大的能量，为了这件事，阿杰在潘绍虎那儿耍赖半天，求着他打电话，永泰潘大掌柜什幺关系没有？
给自己未来弟妹弄份工作，还不是易如反掌？阿晚厨艺这幺好，当然要去这种顶级酒店才相配的嘛！软磨硬泡。
「弟妹？人家答应当你女朋友了吗？你个臭小子！」这个弟弟绝对上辈子冤亲债主。
「阿晚可是先问过你喜欢吃什幺，不喜欢吃什幺，才教的这道卤面。」忽地想起那碗阿杰做的不三不四的面，要是是她亲自做的，又不知道是什幺滋味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要想，必定有。
他亲自在Vantage安排了一个纸醉金迷的美妙夜晚，那天，宫殿酒店的总经理玩得很开心，他想汇出国的儿子美国留学基金，对自己来说，也确实易如反掌。
总经理几杯大酒下肚，略为不解，就为了一个如此基层的职位？他有点受宠若惊，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潘绍虎笑着摇头，阿杰可不管自己大哥是牛刀还是鸡刀。
不过，也许根本不是为了阿杰，他本就应承过一个老人家照顾阿晚，他的承诺，从来说话算话。
啊，这幺一想，也许这两人都是他的冤亲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