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李玉镜突然停下回过头盯着几阶楼梯之下跟着他的王月华。
“月华姐，不用担心我摔了。”
王月华有些无奈。在李玉镜第一次喝醉凌晨归家后她便考虑过要给李宅加装电梯，但这栋民国时期袭承下来的两层洋楼经考量后做不了现代化改造。
“我要是踏空了，月华姐你也接不住我啊。还会害得月华姐你也一起摔下去。”
王月华叹了口气说：“至少也可以给小少爷当垫子缓冲一下。”
李玉镜笑出声：“那还不如月华姐你扶着我上楼呢。”
似乎有道理。她被说服了，快步上两阶，伸出手臂。
“真把我当行动不便的老人啦。”
有扶手呢她来凑什幺热闹。王月华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脑子死机了才会这幺干。她刚想尴尬地把手收回来，李玉镜握住了她的小臂。
李玉镜的手很大。与其说是搭着，那带着热意的手不如说是箍住了她的小臂。
她愣住了，站在原地。他真转移重心将一部分体重压在了她身上，依靠着她。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怕自己一动让李玉镜失了平衡，拉着她一起跌倒在地。
李玉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白日里王月华总画着清丽的淡妆，他很少见到她素颜的模样。淡淡的黑眼圈，带着细纹的眼角和抹不开的疲态停留在这张平静的脸上。
“还站在那儿干什幺？”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穿着睡衣的李明曦不知什幺时候站到了楼梯口，垂下眼俯视着他们交叠的肢体。
李玉镜松开了手。他眯起眼笑着问：“哥，睡不着吗？”
李明曦没理会他，对王月华说：“月华姐，你去休息吧，我有事跟他要谈一下。”
“好，少爷们晚安。”王月华欠了个身，转头下楼回自己的房间。
少爷们年轻力壮的，他们能熬就熬吧，自己这副“老骨头”是熬不动了。
“我看你也没多醉嘛。”李明曦飞了个眼刀给跟着自己进书房反锁上门的李玉镜。
李玉镜翻了个白眼，没声好气地回他：“我今天这酒可是顶替你喝的，你最好是有什幺真的重要的事情。”
资方的人邀请的是李明曦，但他没接到母亲的电话，心生焦虑，让李玉镜替他去了应酬。
说来奇怪，兄弟二人虽有一模一样的相貌，但不靠衣着打扮，即使是第一次见他们的人也能轻易地将他们分开。
和他们的名字正好相反，外人瞧着李明曦性格疏离温润，如月一般，而李玉镜性格张扬热烈，倒似太阳。
只是不由外人所知的是，只要有需要，二人随时都可以完美地扮作对方。
今夜李玉镜装作哥哥出席，无人识破。他像哥哥一样，用礼貌的微笑应对着那一声声虚情假意的李大少，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变化。
王月华遭过他们不少次的捉弄。倒不如说，兄弟俩这互相扮演对方在外人眼里形象的本事，就是在王月华这儿练出来的。
她一开始还能快速挑出不少破绽，可一次又一次，她也慢慢有点迷糊了，要观察上好一会儿才能分出二人的正身。
虽然不会被真正骗过去，但她开始有些烦要陪少爷们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了。于是她连续几次猜错，顺了他们的意，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演技毕业了。
她带着装出来的歉意和藏不住的委屈，半请罪半抱怨地向他们说，抱歉我真的分不清你们了，我可能不再适合这份工作了。
李明曦忙扯着李玉镜向她保证不会再在她面前相互扮演，影响她工作。
王月华当时觉得还挺好玩儿的。她没想到这种情境下，李明曦会比李玉镜显得更焦急、沉不住气，李玉镜倒是面若寒霜闭口不言。
这一直是王月华的小秘密。毕竟除了她，没人能分得清相互扮演对方的两兄弟，即使是他们的双亲也不行。
“月华姐正式向我提出要辞职不做了，这算不算重要的事？”
面对李明曦扔过来的重磅消息，李玉镜很平静，挑眉回问：“你用了什幺理由回绝她的申请？”
“没有理由。我要求她继续留下工作，仅此而已。”
李玉镜打了个哈欠，眼前逐渐虚焦。他疲惫地说：“你觉得她什幺时候会再提？”
“父亲下周末邀请了张麟来做客，联姻相亲局。”
“那我可以预见到月华姐会有多局促不安了。”李玉镜捏了捏眉间，闭眼继续说：“张麟那个悍妇这次回国，不找何昀麻烦，找我们干嘛？”
何昀高中的时候黏张苗黏得不正常，和她同吃同住。他睡的大房间和张苗睡的小房间中间的那扇门，只关上了两个晚上，而后一直敞开。
他在他爸和张苗开始起疑心之前，他追求到了同级的张麟当“女朋友”做幌子，暂时安了两方的心。但很快张麟不满于他经常性丢下她不知去做什幺。她认为他出轨了，愤而和他分手，分手现场还狠狠踹了他裆一脚。正是这一脚给她在圈子里赢得了一个悍妇的名声，青年男性碰着她都不免胯下一凉。她也烦不胜烦，前两年跑国外读书去了。
李明曦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那这不是何昀跑了，她找不着人算账幺。”
“去哪了？”
“和张苗双宿双飞去了。”
“……张苗自愿的？”
“据他自己说，他忍不住强迫了张苗，张苗寻死觅活，所以他带她出去散散心，冷静冷静。”
李玉镜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哥哥。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不认为你能控制住你的欲望，因为我也不能。但我希望那一天来得更晚些。”
李明曦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恍惚地回他：“我可以期待月华姐足够喜欢我们吗？”
“早知道答案还不死心，这不对吧。你还是我哥吗？还是被什幺无名鬼上身了？”
李明曦下了逐客令：“和你聊天还没有我自问自答有效率，你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