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猜测

头顶落下来一道低缓的声音。

“小易？”

孙易沉浸在刚才那句"小易哥哥"带来的、浑身发烫的不好意思里，整个人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孙易擡起头。

江逢春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包厢里的蓝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冷峻，他扫了一眼孙易，又看向喝得满脸通红、醉眼迷离的阮知一。

“哥，你怎幺来了。”

“孙妤说你们都在这里玩。”

“我刚好路过，进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从阮知一泛红的脸颊上掠过，波澜不惊。

“下次少来这种地方。”

“知道了，哥。”孙易应了一声。

阮知一脑袋本来就晕，酒气顶着天灵盖，模模糊糊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擡起眼，越过孙易的肩膀，对上一双极静极沉的眼睛。

是江逢春。

她瞬间吓得清醒了不少，人也往孙易身后又缩了缩，规规矩矩喊。

“逢春哥晚上好。”

“知一。”

江逢春叫她。

“女孩子，要少喝点酒。”

“知道了……”

江逢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过头，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孙易身上。

“观宁呢？”

“刚好给她带了点东西。”

“刚出去接电话了。”孙易说，“应该马上回来。”

江逢春"嗯"了一声。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对孙易说，"早点回去。"

等江逢春离开视线，阮知一慢慢松了口气。

脑子里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又响起来。

【叮咚。】

【任务发布：请宿主在30分钟内，前往V18包间，挑唆男主郑素珩报复女主池观宁。】

【任务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种感官，持续72小时。】

与此同时，一大段原剧情被硬塞进她脑海里。

【原剧情补充：池观宁喝醉后出去透风，江逢春恰巧来找她。出于嫉妒，阮知一想到了被池观宁霸凌的郑素珩。于是她前往挑唆，让郑素珩去报复喝醉的池观宁。】

【她当然清楚郑素珩不会成功，反而会被打得更惨。她要的，只是恰到好处地引来江逢春，让他看清池观宁伪装下的真面目——这样，她才有机会。】

【而喝醉的池观宁走错了包厢，没看清郑素珩的脸，把人当成男模调戏了一顿。从这天起，男主郑素珩对女主池观宁的恨意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阮知一不理解，但照做。她站起来时，感觉自己头晕得厉害，胃里像有一把火在慢慢地烧，沿食管爬到喉咙口，又热又痛。

她冲孙易小声说自己去上个厕所。

“你行不行啊。”

孙易看她走路都在晃，有些不放心，又不好跟去，只能说：

“别摔了，走慢点。”

阮知一没说话，只嗯了一声，便从包厢里出去。她一边扶着墙，一边凭着系统的指引，慢慢往V18那一片挪。

“小兄弟，刚才那个厅的客人脾气坏了点，钱的话我会多补给你，你自己去医院看看。”远远就看见刚才那个领班站在V18门口，压低声音在跟里面的人说话，“你把这个房间卫生收个尾就下班吧，别惹事了。”

说完，他把门带上，转身走了。

阮知一在拐角等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包厢里只开着一盏冷白色的灯，郑素珩站在桌前，正慢慢擦着桌子，背对着她。门开的瞬间，他擡起头，看了阮知一一眼，没多久，就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阮知一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她靠在沙发里，盯着郑素珩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按着系统给的台词，小声慢慢念。

“郑素珩……”

“对不起。”

“可能我能力太弱了，看见你被欺负，也帮不上什幺忙。”

“我为观宁的行为，感到很抱歉……对不起。”

郑素珩没半点反应。

“我来是想和你说，池观宁她今天晚上心情不好，不在状态。”她继续说，“现在应该在房间里休息。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她说……想和你道个歉。”

"她一个人的时候……比较容易说话。你要是有什幺想说的，现在去找她，应该……不会有人拦着。"

郑素珩始终没回头。

【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响起，阮知一有些尴尬，刚刚一口气说那幺多话，而郑素珩似乎毫不在意。

桌上放着一摞钱，大概是领班补给郑素珩让他去看病的工资。

阮知一盯着那摞钱，又去看郑素珩的脸。

他左脸肿得厉害，眼角和嘴角的淤痕在暗光里显得狰狞，血丝从嘴角裂开处渗出来，结着薄薄的痂。

他刚刚被灌了那幺多酒，整张脸泛着绯红，而脸上却是波澜不惊，领口露出的皮肤也是青紫叠加。

身上旧伤叠着新伤，没一处好的。

就因为池观宁的厌恶。

阮知一突然有点难过。

系统说他是男主，以后会得势，再一笔笔算账。可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被打得半死还要擦桌子的男学生。

“郑素珩……”

“对不起。我以后……会偷偷帮你的。”

郑素珩终于擡眼看了她一眼。

又低下头。

阮知一没有等到回应。

酒精合着疲惫一起涌上来，眼前愈发迷糊了，意识烧成了一片混沌，她头一点点地歪下去，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

郑素珩把卫生工具放回原位，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一摞钱，目光扫过沙发的时候，他停住了。

睡着的阮知一脸被酒气蒸得酡红，整个人看起来是柔软的、暖洋洋的，皮肤白里透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带着淡淡的，甜腻的酒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按在地上灌酒时，阮知一紧张的神情。又想起更早的时候，她伸手摸他额头时担忧的关切。

只是因为任务吗？

他在心里问。

没有人回答他。

郑素珩折回去，从柜子里取了条薄毯，抖开，盖在阮知一身上。

……

V18的门口，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生推门出来，他的脸在走廊昏黄的光下半明半暗。

可江逢春还是一眼就看见他脸上大块紫黑的淤青。

路过V18的时候，门没有关严。

江逢春从另一头走过来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脚步顿住。

走廊漏进去的光，照出一截歪在沙发上的人影。

是阮知一。

她身上盖着条薄毯，整个人缩在沙发，脸烧得通红，眉心蹙着，小声嘟囔着“难受”。

江逢春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一会，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阮知一为什幺一个人躺在这里。

"——原来你们在这啊！"

身后是孙易大大咧咧的嗓音。

孙易一路找过来，远远就看见江逢春站在门口。他加快步子过来，先朝江逢春笑了笑，又探头看见里面的阮知一。

江逢春“嗯”了一声，让开身子，似乎准备走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刚才有个男生从这里出去，脸上有伤。小易，你认识吗？”

孙易几乎立刻想到郑素珩。他“哦”了一声，说：“认识吧，一个学校的。”

说着，他蹲下来，伸手去摸阮知一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热得烫手。

“知一，醒醒。”

江逢春压下心底的猜测，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