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闭紧眼睛

侍者推开房间门的时候，阮知一以为是孙妤的私人休息室，直到门完全打开，才看见里面坐着的另一个人。

江逢春从笔记本电脑前移开视线

他摘下眼镜，放在键盘边缘，温声开口：“观宁，知一，怎幺有空过来玩。”

“逢春哥好。”

孙妤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笑眯眯地开口：

“观宁，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还是下去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随便。”她说。

孙妤挑了挑眉，按灭烟，率先往外走。

侍者带她们穿过一道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声浪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拍来，金光璀璨，人声鼎沸，明亮的灯光把赌徒们亢奋的脸照得雪亮。

池观宁和江逢春随便挑了一张赌桌坐了下来。

荷官戴着雪白的手套，修长的手指在牌面上划过。

池观宁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看着荷官把牌推到自己面前。

她没急着揭牌，而是先擡眼看了对面的江逢春一眼。

江逢春也看着她。

牌翻开。

池观宁十九点，江逢春二十点。

池观宁没说话，只是把筹码推出去，示意荷官继续。

江逢春又赢下一局，荷官将筹码推过去。

他伸手把牌盖在桌上，温声道：“还要继续吗？”

池观宁慢慢来了兴趣。

“急什幺。”

这一局，池观宁赢了。

两个人交替着赢，桌面上的筹码越堆越高，周围的看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阮知一看不懂，只觉得无聊。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会不会玩？”孙妤问得温温柔柔，下巴搁在阮知一肩上，嘴唇离她的耳垂不过一寸，每个字都吐出一小股热气，“不会我教你。赢了算你的。”

“孙妤姐，我……”

阮知一下意识地摇头拒绝

可孙妤已经拉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到旁边一张空着的赌桌前。

骰盅已经扣在桌上，荷官站在对面，双手交叠，等待着下注。

“压哪边？”孙妤低头问她。

阮知一完全不懂规则，只能随手往桌面上指了一下——左边，大。

孙妤笑了一声，握住她手腕的姿势，把一枚筹码放在了阮知一指的位置。

“看看我们知一的运气怎幺样。”

荷官揭开骰盅。一二三，小。

阮知一输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孙妤已经把另一枚筹码推了出去，又压了一次。

这次是大。骰盅揭开——四五六，大。

赢的筹码被推到阮知一面前，花花绿绿地堆了一小摞。

阮知一眼睛亮了亮，偏过头，声音里带着点刚被好运砸中的、小小的欢喜：“谢谢孙妤姐。”

孙妤下巴压在阮知一的肩头上，淡淡的薄荷烟味扑在她颈窝：“嗯，知一变成小富婆了。”

牌桌上的赌注在不断加大，周遭的环境也越来越喧嚣。

有人在短短几局里输掉了所有筹码，抱着头蹲在地上，他刚要朝牌桌扑过去，就被人从两边架住，拖了出去。

孙妤头也没擡。

“到你了，知一。”孙妤提醒她。

她收回目光，胡乱又压了一个。

又赢了。

阮知一看着自己面前越堆越高的筹码。

她今天运气特别好，几乎一直在赢。

从一无所有到赚的盆满钵满，而其他人却又因为一念之差而满盘皆输。

“我有点累了，谢谢孙妤姐。”她小声说。

孙妤没强求，只轻轻“啊”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她：“只是谢谢吗？”

阮知一急于结束，把自己面前那一整摞筹码全部推到了孙妤手边。“都给你。”

孙妤挑眉看她。

片刻后，她捏住了阮知一的脸，像逗小孩一样晃了晃。

“这幺大方呢。”她笑道，“那行。想玩什幺随便压，输了报我名字。我去接个电话。”

手机在她口袋里振起来。

她松开手，转身往角落走。

阮知一长长舒了口气。

池观宁和江逢春还在赌桌上坐着，两个人的手边各自堆了一大摞筹码，势均力敌。

她站在边缘，看着那两张同样从容、好看的脸，忽然想起原着里的一段描述。

江逢春和池观宁是很像的两个人。

一样的善于伪装，一样拥有优越的外貌和家世。因为彼此性格太过相似，所以注定不会有结果。

可此刻隔得远远看过去，江逢春温润和雅的态度，又和原着里描写的并不一样。

没人注意到她。

阮知一垂下眼，把手里的点心慢慢吃掉。

她放下盘子，站起来，顺着记忆的路线往楼上走。她转了两个弯，果然找到上次见过的那个领班。

领班正站在茶水间门口抽烟，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还记得她。

他语气停在了一种谨慎的客气上。

“您好，有什幺事吗？”

“你好，我是郑素珩的同学，找他有点事。”

领班打量了一下阮知一。

“郑素珩啊。”他说，“他被辞退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阮知一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他捡走了我一样东西。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查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入职登记表上应该有电话和地址吧？”

领班不想得罪人：“我找找。”

他拐进办公室后面的柜子，翻了好一会儿，抽出一张薄薄的入职登记表。上面字迹工整，登记着郑素珩的名字、电话、住址。

阮知一用手机对着登记表了张照片。

“谢谢你。”她把登记表递回去。

领班接过表，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转身出门，正打算原路折回，拐角的走廊里，却隐约传来交谈声。

她放慢脚步，侧头去看。

孙妤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背对着她，正和一个男人低声说什幺。

阮知一装没看见，准备趁他们没注意，悄悄溜过去。

“知一。”

孙妤的声音噙着笑，一点不显意外。

“怎幺跑到这里来了。”

阮知一顿住脚步，回过头，脸上挤出镇定：“我……走错了。”

孙妤没接那句解释，走到阮知一面前，低头看她。

“是不好玩吗？”

没有。”阮知一赶紧摇头，“就是……出来透口气。”

孙妤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把她有些凉的手整个裹住。

“嗯，那就是不好玩了。”孙妤替她把话补全，“透气要跑这幺远。”

阮知一刚张了张嘴想辩。

孙妤又故作苦恼道：“这可怎幺办呢。好不容易知一点名说要来我这里玩。”

“没有！”阮知一连忙打断她，“我没有觉得不好玩，真的！”

孙妤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阮知一又补了一句，声音格外认真：“孙妤姐最喜欢玩什幺呢？我陪你一起玩，可以吗？我真的没有觉得不好玩。”

“真的陪我一起玩吗？”她轻轻笑了一声。

“真的。”阮知一点头。

孙妤松开阮知一的手，擡起手，掌心复上了她的眼睛。

眼皮上的手很软，带着一点烟草和木质调的香气，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眼睛。

视野骤然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那知一要闭紧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