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逢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片老城区即将拆迁扩建,项目恰好由他全权负责,今天是提前过来实地勘察。
隔着半条巷子,他瞥见一个白色身影,在灰败的楼道口一闪,拐了进去。
稳妥起见,他低声同身侧的人交代一句,暂且抽身离开。
按原定计划,他本该待在老宅陪爷爷,但池观宁今日也会过去。
他不愿在池观宁面前留下操之过急的印象。
现在还不是时候,爷爷的目的太明显。
他一向擅长等待。
但阮知一怎幺会出现在这里?
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
这片老城区鱼龙混杂,住户庞杂难缠,治安向来混乱。
稳妥起见,江逢春决定弄清楚。
片刻后,助理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江逢春弯腰坐进后座,默然静坐,耐心等候阮知一出来。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视线望向窗外,恰好看见上次见过的年轻服务员迈步走了进去。
他记性很好,是孙易曾提过的同学,郑素珩。
等待的时间越久,他心底的疑虑便越沉。
江逢春眉头紧锁,擡手推开了车门。
……
阮知一的心脏砰砰剧烈狂跳,脸颊烧得滚烫,羞愧极了。
好在那些衣服、还有医药费,总算还回去了。
她垂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心绪纷乱。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汽车鸣笛,惊得她浑身一僵。
阮知一回头。
车窗缓缓降下,江逢春温润清隽、素来温润如玉的脸庞清晰映入眼帘,眉眼精致,内敛。
阮知一怔在原地。
他怎幺会在这里?
江逢春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嗓音清和低沉:“知一,上来。”
阮知一迟迟不敢动作。她攥着衣角,局促地嗫嚅出声:“逢春哥,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江逢春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一双温润剔透的眸子明明含着笑意,温柔无害,却莫名生出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
好吧。
她磨磨蹭蹭地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厢里陷入死寂,气氛安静得压抑。
江逢春全程低头看着面前的电脑,指尖时不时轻敲键盘,专注处理着工作,阮知一也不敢主动开口。
车子驶停,司机很识趣地下车走远,瞬间,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她和江逢春两个人,偶尔落下的指尖敲击键盘,成了车里唯一的动静。
阮知一指尖悄悄搭上车门把手,只想赶紧道别离开。
就在这时,江逢春温和含笑的声线骤然响起,
“知一,怎幺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阮知一磕磕绊绊地找着借口:“逢春哥,我、我路过,过来看看同学。”
江逢春没有拆穿,也没有表态信与不信,淡淡追问:“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是……我的同学。”阮知一的声音愈发微弱。
江逢春擡手合上笔记本电脑,擡眸看向她:“小易知道吗?”
他目光淡淡扫过阮知一身上整齐得体的衣着,表面看不出半分异样。
阮知一不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逢春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追问。
“算了。”
他擡眼望向手足无措的阮知一,继续说:“这里晚上很乱。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往这边乱跑。”
“谢谢逢春哥。”阮知一低着头道谢。
她想不通江逢春为什幺会出现在这。
好在江逢春待人体贴大度,温和,并没有揪着她的谎言穷追不放。
和系统描述里的男二形象,分毫不差。
两天之后,助理整理好的资料摆在江逢春面前。
他垂眸翻阅,眉头缓缓蹙起。
他印象里,孙家与江家的家教素来严厉,绝没有哪条规矩教过孙易能在学校里为非作歹、肆意妄为。
郑素珩,高三七班学生,成绩拔尖,成长经历坎坷,学费依靠奖学金支撑,家境贫困,坚韧隐忍。
他又翻过阮知一的那一份,消费记录里有两件男士外套。
关心陌生人的事,再怎幺样也轮不到阮知一头上。
善良,愚钝。
这是江逢春对阮知一的第二个评判。
眼下城西地块的事务压得他分身乏术,至于孙易那边,他打算抽时间亲自出面处理。
——
下周是江自峰的七十大寿,宴会筹办得极尽盛大。
江家的请柬早早便已悉数送出,就连常年在外的池观宁母亲池鸢也特地赶回。圈内但凡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几乎尽数赴约。
这场寿宴明面上为老爷子贺寿,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更是一场江逢春的接班预热。借着这场喜事接待各方宾客,不动声色地稳固声望,将“江家下一代继承人”这个标签,顺理成章印在众人心中。
城西地块已经稳稳落到江逢春手里,只是外界风声紧绷,不少人都在暗处冷眼旁观,等着看江逢春栽跟头。江自峰虽有心扶持,但也在静观他能不能摆平麻烦。
很快就到了宴会当天,人潮涌动。
孙妤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厅角落,她心里透亮,自然希望自家表哥能够顺利站稳脚跟,否则江家内里一堆盘根错节的烂摊子谁来接。
她轻抿一口杯中酒,漫不经心扫过喧闹的人群。
这种场合,阮知一一般会在哪里躲着呢?
池观宁是全场第二个焦点红人。近来池鸢的生意版图越做越大,作为池家唯一的继承人,池观宁自然少不了跟在母亲身边,学习周旋于各路场合。
没人管的阮知一。
在悄悄干什幺呢。
孙妤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很快便在人潮的缝隙里,看见了缩在后方、畏手畏脚的阮知一。
她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阮知一的肩膀,身体微微俯身,几缕柔顺发丝垂落,落在阮知一的肩头。
“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幺?”
阮知一浑身一颤,猛地被吓了一跳,手腕一抖,手里的玻璃杯险些直接摔落在地。
她慌忙转过身,做贼似的把杯子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发紧:“孙妤姐。”
孙妤一双桃花眼定定锁住她躲闪游离的眼神,似笑非笑:“做什幺亏心事了,一副心虚的模样。”
“没……没有。”阮知一慌忙摇头。
“那干吗躲在这里,脸还红成这样?”
“我……就是有点热。”
孙妤目光落向那只酒杯,语气柔和下来:“之前我给你发消息怎幺不回?不是说好,要常来我这玩吗。”
“最近……考试比较多。”阮知一仓促地找借口搪塞。
脑海里系统的任务倒计时还在不停跳动,只剩下三十分钟。
自从上次撞见江逢春,她根本不敢主动接近他,有多远躲多远。
这次任务,不知道系统吩咐她准备的药,究竟能不能起到效果。
“孙妤姐,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阮知一心神不宁,只想尽快脱身。
孙妤伸手,直接从她手中拿过酒杯:“知一,喝过酒吗?这个度数很高呢。”
“喝……喝过。”阮知一急着伸手想要把杯子抢回来。
孙妤擡手轻巧避开,指尖轻轻摇晃杯中的酒液,酒液在灯光下晃着温吞剔透的黄,她细细打量片刻,暂时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可看着阮知一满脸惶恐不安的神态,她轻笑一声,随后把酒杯还给了她。
阮知一满脑子都是不断倒数的任务时限,草草和孙妤道别,便转身离开。
孙妤勾唇,不近不远地跟上,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牢牢锁在阮知一身上。
阮知一贴着人群的边缘,躲躲闪闪地挪向江逢春所在的方向。
趁着侍者转身不备,阮知一满脸不安地调换了酒杯,整场宴会喧嚣热闹,没有人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
除了孙妤。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看着阮知一藏在人群后的侧脸,紧张得睫毛都在抖,却还强装镇静。
孙妤慢慢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甜味从舌尖滑下去,她看着远处江逢春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温润如玉的脸上仍是一派从容。
作为江家最被看好的继承人,阮知一想干什幺?
酒里是什幺?
迷药?毒药?还是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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