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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同修后的翌日清晨,缥缈峰的雾气比往常更浓,竹叶上的露珠还未散去,整座藏剑山庄像是被一层薄纱裹住。
静修小筑的内室里,炭炉的余烬已经冷透,枝形烛台上的六根细烛只剩下蜿蜒的烛泪。柳静秋醒得比平日更早,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镜中的女子脸色不再像前几年那样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双颊透出淡淡的血色,连眼角的细纹都似乎被昨夜那场温厚的阳气抚平了些。
她想起昨夜掌心相贴时的灼热,想起少年抵在她小腹上的坚硬与自己腿心不自觉漫出的湿意,耳根便又悄悄烧了起来。
她连忙收敛心神,换上一袭水青色绣白梅的长裙,外罩一件素白披风,将那一身经过滋养后越发丰润的线条妥善遮掩,只留下一截雪白的后颈在发髻下若隐若现。
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是约好的暗号。柳静秋打开后门,顾少卿已经站在竹篱外。
他换回了山庄弟子的月白劲装,衣料虽旧却洗得干净,腰间束着那柄陪他多年的青钢长剑。经过一夜的导气,他的气色好了太多,原本盘踞在眉眼间的寒青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藏锋诀突破后的内敛光华,连身形都似乎挺拔了几分。
只是看见柳静秋时,他眼神仍会不自觉地闪躲一下,随即又带着少年特有的执拗迎上来,低声唤道:「师母。」
柳静秋点点头,声音温柔却压得极低:「今日下山,是为了替你补足后续温养所需的药材。药庐的雪莲芯只剩下半两,温玉也快用完了,若不补上,你体内那丝残余的寒毒恐会反复。」
这话本是正当理由,实则也是想让顾少卿离开山庄透口气,连日闷在废丹房与小筑之间,任谁都会闷出病来。苏檀儿本想跟着,却被柳静秋留在药庐看顾炉火,顺便留意执法堂的动静。
两人便一前一后,沿着缥缈峰后山的茶田小径往山下走去,故意选了香客与樵夫常走的那条路,混在晨起的薄雾里并不显眼。
苏杭的市集一向热闹,即便只是辰时,临太湖的那条长街已是人声鼎沸。卖绸缎的、卖湖鲜的、卖胭脂水粉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空气里混杂着炊烟、酱油、桂花糕与新鲜鱼腥的味道。
柳静秋久未下山,乍一踏入这片喧闹,眉眼间端庄的疏离竟淡了些,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鲜活。她与顾少卿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披风随着步伐轻摆,偶尔露出裙下那双绣着缠枝莲的软底绣鞋。
街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清丽端庄的气质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商妇中格外突出,有几个年轻侠客甚至看得忘了手中的包子。顾少卿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外,肩膀有意无意地将那些过于直接的视线挡开,手掌始终虚扶在剑柄附近,像一只初长成的护卫犬,警惕而认真。
温玉斋是苏杭城里专做玉器药材生意的老字号,掌柜与藏剑山庄有数十年的交情。柳静秋报出所需,掌柜立刻从内库捧出一个铺着锦缎的木匣,匣中并排躺着三株品相极好的天山雪莲,花瓣如玉,根须上还带着未化的霜气,旁边则是两块温润的黄白色温玉,触手生温,正是调和素心诀寒热反噬的良药。
柳静秋俯身细看,披风自肩头滑落少许,露出底下那段被水青色衣料包裹的柔软腰线与饱满的胸口曲线。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捻起一片雪莲花瓣在指尖轻捻,动作细致优雅,淡粉色的指甲在玉白的花瓣衬托下格外诱人。
顾少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以及领口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雪腻,心头一热,却又立刻逼自己移开视线,盯着柜台上的算盘珠子。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来人未语先笑,声音洪亮却不失文雅:「掌柜的,这温玉斋今日倒是贵客盈门啊。」
众人擡头,只见一名身着玄色织锦长袍的男子踱步而入,手中摇着一柄洒金折扇,腰间坠着一枚硕大的羊脂玉佩。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高大,肩背宽厚,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江湖人的豪气,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倒显得颇有魅力。
掌柜一见他,立刻堆笑迎上:「陆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位便是近年将太湖水道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陆爷,专营南北货运,与各大门派皆有往来。
柳静秋听见这个姓氏,眉心极轻地一动,却仍保持着端庄的礼数,微微颔首。男子自称陆沧澜,目光在触及柳静秋的瞬间便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打量。
他的视线先是在她清绝的脸庞上停留,随后便顺着她修长的颈项滑向她被衣料妥善包裹却依然难掩丰腴的胸口与腰臀。那眼神不似寻常登徒子的猥琐,反而带着一种上位者审视珍宝的笃定与贪婪,仿佛已经将她视为囊中之物。
「柳夫人,久仰芳名。」陆沧澜合上折扇,拱手行礼,语气温文,「夜河货运陆某,对藏剑山庄的素心女侠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如秋水照人,不施粉黛已胜过满城胭脂。」
说着,他竟上前半步,伸手想去接柳静秋手中的雪莲匣,借此拉近距离:「夫人若信得过陆某,这两块温玉便算陆某赠予夫人的见面礼,权当交个朋友。」
那股沉水香随着他的靠近越发浓郁,香气之下却隐隐藏着一丝水腥与铁锈般的阴寒,让柳静秋鼻尖微皱。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将木匣轻轻推回掌柜面前,语气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距离:「陆爷好意心领了,藏剑山庄购置药材自有定例,不敢劳烦外人破费。」
她出身书香门第,应对这种场面自有一套得体的说辞,既不失礼数,也将界线划得清楚。
然而陆沧澜却像是听不出拒绝之意,反而笑得更深,眼神越发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尤其在她因后退而绷紧的衣料上流连,那被水青色长裙勾勒出的饱满酥胸与浑圆臀线,在他眼中无疑是成熟寡妇特有的、经过岁月酝酿后的甜熟果实。
顾少卿自陆沧澜进门起便没有说话,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他的藏锋诀在突破后感官更为敏锐,清晰地捕捉到陆沧澜体内那股与常人迥异的内力。那不是中正平和的内家真气,而是一种阴狠黏腻、如暗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涌动的寒劲,与当日重伤他的无相教毒掌同源却更为深沉。
少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柳静秋与陆沧澜之间,宽厚的肩背将柳静秋大半个身子护在身后。他擡起眼,剑眉下的目光清亮而锐利,直视陆沧澜,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陆爷既是经商之人,当知买卖需两厢情愿。师母已言明不需赠礼,还请陆爷自重。」
这一挡一言,看似是晚辈的莽撞,实则是以自身纯正的藏锋剑气去冲撞对方那股阴寒暗流。
陆沧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看向顾少卿,眼神从方才对柳静秋的贪婪转为对少年的审视与轻蔑。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弟子,衣着朴素,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敢在他面前挡路。那双眼睛里的敌意与护犊般的占有欲,让陆沧澜心中冷笑。
「这位小兄弟是?」他摇着折扇,故作不经意地问掌柜。
掌柜连忙介绍说是藏剑山庄的弟子,随夫人下山采买。陆沧澜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顾少卿的脸上,像是要将这张剑眉星目的脸深深刻进记忆里:「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不错,不错。」
话语赞许,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他修练水系毒掌多年,最恨的便是这种中正刚直的内力,尤其是这少年身上隐隐外溢的、与柳静秋同源却更为阳刚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
柳静秋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轻轻拉了一下顾少卿的衣袖,示意他不可造次。她的指尖透过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却让顾少卿原本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柳静秋对陆沧澜福了福身,语气淡了几分:「时辰不早,山庄还有事务,恕不奉陪。」说罢便让掌柜将药材包好,付了银两,带着顾少卿转身欲走。
陆沧澜并未阻拦,只是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始终黏在柳静秋随着步伐摇曳的背影上。那水青色的裙摆下,浑圆的臀瓣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颤动,腰肢细致却不盈一握,与胸前的丰盈形成鲜明的对比,正是他这些年遍寻难得的、端庄外表下藏着的妩媚风情。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人流中,陆沧澜才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
温玉斋外,顾少卿与柳静秋并肩走在回山的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柳静秋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些,呼吸也略显急促,方才被那般赤裸的眼神打量,让她这具久未被外人如此注视的身体感到一阵不适的燥热,腿心甚至因为紧张而泛起一丝细微的酥麻。
顾少卿走在她身侧,忽然低声说道:「师母,那人内力阴狠,不是寻常商贾。」
柳静秋侧头看他,见少年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认真的担忧与一丝未曾掩饰的醋意,她心中一软,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下次下山,需让檀儿多带两名弟子同行。」
顾少卿却摇摇头,一字一句道:「我会一直跟着师母。」
那句话说得轻,却重重落在柳静秋心头,让她刚刚被陆沧澜搅乱的心绪,竟奇异地被这份青涩却坚定的守护抚平了。
而在他们身后二楼的雅间窗后,陆沧澜负手而立,手中的折扇被他无声地捏断了扇骨。窗台的阴影将他半张脸隐在暗处,只露出一双如狼般贪婪的眼睛。
他对着身后一名躬身而立的黑衣随从淡淡吩咐,声音轻得像在谈论天气:「去查那个穿月白劲装的小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院落。还有,给无相教的那位圣女传个话,就说藏剑山庄这位寡居三年的夫人,身子可是比我们想像中更诱人得多,只是身边多了一条碍事的小狗。」
黑衣人领命退下,陆沧澜重新望向长街尽头,那里早已不见柳静秋与顾少卿的身影,但他记忆中那抹水青色的丰腴轮廓与少年那张碍眼的脸,却越发清晰。
这趟苏杭之行,他原本只是想探探藏剑山庄在庄主陨落后的虚实,如今却多了一个必须铲除的目标。风从太湖面上吹来,带着腥湿的水气,卷起他玄色袍角上的夜河纹,像一张已经张开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