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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帝国的正午从未如此刺眼。
悬浮帝都自云层之上垂下万道光之阶梯，每一阶都由纯粹的源能凝结而成，光芒顺着阶梯流泻而下，灌入中央广场那座洁白无瑕的祭坛。十二座源能尖塔围绕广场同时嗡鸣，地脉深处的源能被引动，如同潮汐倒卷上天空，淡金色的光粉在空气中翻涌，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能量颗粒。数万人挤满观礼台，学院的导师披着星纹长袍，神殿的祭司手持权杖，王权的勋贵则在高台上交头接耳，所有目光都死死锁在祭坛中央那颗悬浮的觉醒水晶之上。
号角声撕裂长空，神殿司仪的声音透过扩音术式传遍全城。
「觉醒大典，开始！」
回应他的是山崩般的欢呼。
第一个踏上祭坛的人让欢呼化为狂潮。艾伦·圣辉自光之阶梯缓步而下，金发如熔化的旭日，每一根发丝都流动着光辉，白金铠甲紧贴挺拔的身躯，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湛金眼眸平静地俯视广场，那是一种被世界宠爱者才有的从容。当他的手掌轻轻按上觉醒水晶，整个帝都的源能都为之震颤。
嗡——
水晶内部爆出刺眼的白光，光柱冲天而起，直贯悬浮帝都的底部。天穹之上破碎的众神战场残骸竟在白光中隐隐显形，星辰一颗接着一颗被点亮，无数光点围绕艾伦旋转，化为一道巨大的星环。源能潮汐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观礼台上的年轻贵族们脸色发白，体内的源能竟不受控制地朝他臣服。
「天象共鸣！星环加身！」神殿大主教激动得声音颤抖，高举权杖宣告，「天启九星！艾伦·圣辉殿下，天生天启九星，世界意志的眷顾者，神选的救世主！」
广场彻底沸腾。贵族少女们尖叫着呼喊皇子的名讳，骑士们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学院的导师们纷纷起身致意。就连一向自诩中立的学院派，此刻也露出敬畏之色。天启九星，那是半神之下最接近神之领域的阶位，二十三岁的天启，在帝国历史上从未有过。
艾伦收回手掌，星环仍在他身后缓缓转动。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度。
「诸位，这份力量并非我一人所有，而是世界赋予我们的希望。我将以此剑，为艾斯塔斩开黑暗。」
他说得光明正大，仿佛每一句话都经过神殿仔细雕琢。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祭坛边缘那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
那里站着雷恩·克莱斯特。
黑曜般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灰蓝眼瞳像是被压抑的火山，残破的黑金战袍是没落骑士家族最后的体面。克莱斯特这个姓氏在边境或许还有人记得，但在帝都的贵族圈里，早已是嘲弄的代名词。废星体质，源能沉寂，十六岁仍无法引动一丝源能的笑柄。
「下一个，雷恩·克莱斯特。」司仪的语气明显冷淡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窃笑声自高台传来。
「克莱斯特家的小子居然还敢上来？他以为祭坛是竞技场的沙地吗？」
「听说他家族的骑士领早已抵押给银行，就靠学院的救济金度日，这种血脉也配触碰觉醒水晶？」
「别这么说，说不定世界意志会可怜他，赏他一星半点呢？」
恶意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雷恩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那颗仍残留着艾伦余温的水晶，一步步走上祭坛。脚下的白玉砖映出他绷紧的侧脸，牙关咬得发酸，胸口有一团火在烧。那不是源能，是积累了十年、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不甘。
艾伦却在此时朝他走来，脸上挂着完美的怜悯。
「雷恩，不用紧张。」艾伦的声音温柔得像兄长，伸出手，似乎想拍他的肩膀，「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帝国的子民。若你无法觉醒，我以皇子的名义承诺，仍会给你一份体面的职务，不必再为生计奔波。」
那只手停在半空，掌心流动着淡淡的金光，是天启强者刻意释放的威压与施舍。周围的贵族露出赞许的神色，多么仁慈的储君，多么宽厚的救世主。
雷恩看着那只手，灰蓝的眼瞳里火焰猛地窜起。
「拿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靠近的几名祭司同时变色。
艾伦的手顿了一下，湛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悦，随即被更好的伪装覆盖。
「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雷恩擡起头，直视那双神圣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我的命，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更不需要你来施舍。」
广场的喧闹出现短暂的凝滞。艾伦收回手，笑容依旧，却不再看他，转身回到祭坛中央，仿佛已经对这个不识好歹的废体失去兴趣。
雷恩将手按上了觉醒水晶。
冰冷。
彻骨的冰冷顺着掌心窜入四肢百骸，水晶没有如先前那般发光，反而像是吞噬光线的深渊，内部混浊一片，毫无反应。司仪皱眉，神殿的检测术式自动运转，一行淡灰色的文字浮现在水晶上方。
「源能沉寂，星脉闭锁，无阶位，废体。」
短短十二个字，像十二柄重锤砸在广场上，随即爆出更大的讥笑。
「果然是废体！克莱斯特家算是彻底完了！」
「这种人也配站在艾伦殿下身边？快滚下去吧，别玷污了祭坛！」
学院的导师席上，有人摇头，有人直接合上了名册，连记录都懒得做。神殿的祭司更是露出厌恶之色，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污染。
雷恩的手仍按在水晶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耻辱、愤怒、不甘，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胸腔中炸开，心脏狂跳如战鼓，血液冲上头顶，视线开始发黑。就在那极致的黑暗中，他胸口的位置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不是源能的灼烧，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蛮横的力量在苏醒。
漆黑的纹路自心脏处蔓延开来，像是活着的荆棘，瞬间爬满胸膛、手臂，直至指尖。那纹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源能体系，冰冷、锋利、带着斩断一切的决意。雷恩听见了，一个冰冷而浩大的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不带任何情感，像是世界本身在低语。
「排斥个体，编号零，逆命波动确认，抹除程序启动。」
世界意志。
它在排斥他。
一直以来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那份让他被判定为废体的无形诅咒，在这一刻被漆黑纹路强行切开。雷恩感觉到某种沉重的壳被斩碎了，沉寂了二十一年的血脉终于开始咆哮。
「给我——碎！」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体内那股漆黑的力量顺着手臂灌入觉醒水晶。
咔嚓。
清脆的裂响让全场的嘲笑戛然而止。
以他的掌心为中心，洁白无瑕的觉醒水晶表面浮现出一道漆黑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整颗水晶。下一瞬，轰然炸裂！
狂暴的冲击波自祭坛中央横扫而出，白玉地砖寸寸崩裂，气浪掀飞了靠近的两名祭司，连十二座尖塔的光芒都剧烈晃动。碎裂的水晶粉末在漆黑纹路的牵引下竟没有四散，反而被雷恩的拳头吸附、碾碎，化为最原始的源能粉尘被胸口的印记吞噬。
烟尘中，雷恩缓缓收拳，胸口的漆黑印记如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源能发出畏惧的嗡鸣。他的灰蓝眼瞳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焰，桀骜得像一头终于挣脱锁链的孤狼。
死寂。
随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做了什么？他毁了觉醒水晶！」
「那是什么力量？不是源能，那纹路从未见过！」
艾伦·圣辉脸上的温和第一次出现裂痕。那双湛金的眸子紧盯着雷恩胸口的印记，背后的星环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竟隐隐传来不安的震颤。身为天命之子，他能清晰感觉到世界意志对那个男人的厌恶与杀意，也能感觉到那漆黑印记中传来的、足以威胁到自身气运的锋芒。
他向前踏出半步，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审判的意味。
「雷恩·克莱斯特，你觉醒的是何种异端之力？此等不详的波动，必是来自星海禁地的污染，还不跪下接受神殿净化！」
雷恩擡起头，嘴里有血腥味，是方才力量暴走时震破了内腑。但他笑了，笑得张狂而滚烫。
「异端？」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漆黑的印记在皮肤下缓缓隐去，却留下灼热的烙印感，「你们口中的异端，不过是不肯跪下的自由。艾伦·圣辉，你被世界捧在掌心，我却要把这掌心一拳打穿给你看！」
他转身，不再看那座象征荣耀的祭坛，也不再看那些或惊恐或憎恶的脸。崩裂的大地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呻吟，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脚印。广场外，神殿仲裁庭的钟声已经急促敲响，通缉的术式光芒开始在天空凝聚。
世界意志的低语仍在脑海中回荡，冰冷的杀意如影随形。但雷恩胸口的逆命之印却越发滚烫，那是一种斩断枷锁后的畅快，一种终于能以拳破命的自由。
逆行之路，就此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