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死死盯着宋时芙,眼底是尚未褪去的迷茫与深不见底的恐惧。
宋时芙被她盯得脊背发凉,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咚”的一声闷响,重重撞在床沿上。
“公主……”小翠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宋时芙的衣角,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奴婢……奴婢脑子里突然多了好多东西……奴婢明明是公主府的丫鬟,可脑子里却说,奴婢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
宋时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连小翠都被强行灌入了新的记忆,被篡改了认知。
怎幺会变成这个样子?剧情怎幺会崩坏成这样?
难道说……这是上天给她的提示?她是不是可以趁着剧情崩坏逃离宋时芮?
反正她现在死不了,受电击惩罚,总比留在这个疯子身边好。
“别说了。”宋时芙的声音干涩得不行,她伸出手,死死攥住小翠冰凉的手指,“小翠,你记住,不管脑子里多了什幺,你就是我的小翠,我是宋时芙,不是……不是什幺皇后。”
小翠被她攥得生疼,却反手回握住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公主,奴婢害怕……这皇宫像个吃人的地方,陛下……陛下为什幺会娶了公主……”
“陛下和公主可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妹……”
宋时芙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拉到身边,用力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既是给小翠的安慰,也是给她自己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报:
“皇后娘娘,该起身梳妆了。”
“御膳房已经备好午膳,陛下在等娘娘了。”
宋时芙浑身一僵,小翠也吓得立刻松开手,慌乱地跪伏在地。
宋时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女人。
她擡手,用指腹一点点抹去脸上的泪痕。
“小翠,”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梳妆吧。”
小翠擡起头,满脸错愕:“公主……”
“梳妆。”宋时芙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我是皇后。”
小翠愣住了。她看着宋时芙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幺。
她咬了咬下唇:“是,娘娘。”
宋时芙重新坐回梳妆台前,任由小翠将沉重的凤冠戴在她头上。
冰冷的珠翠压在她的发顶,也压在她的心上。那些精美的首饰就像一条条锁链,牢牢拴着她。
“娘娘,”小翠颤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陛下……陛下……”
“嘭——”
寝宫的门被猛地推开。
宋时芮一脸阴鸷地站在门口,侧头扫了一眼正要说话的小翠。
“滚下去。”
小翠浑身一颤,慌忙起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宋时芙握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指节泛白。
“你来做什幺?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朕自然是来陪皇后用午膳,”宋时芮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皇后不想朕来?”
“对——”
话音未落,一阵电流从脑海深处炸开,宋时芙浑身一颤,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攥紧手中的玉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声音却软了下来:
“臣妾……就等着陛下呢。”
“陛下,臣妾梳完妆就来用午膳。”宋时芮见妹妹服了软,也不再为难。高兴地眯起眼。
“小芙,哥哥替你绾发。”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唇角,轻轻吮吻。
系统警告还没退下去,宋时芙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没有躲开。
宋时芮捧着她的头吻了会,满意了才松开。直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玉梳。
他站在她身后,将玉梳插进她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小芙,哥哥为你梳了头,我们日后一定会永结同心,幸福美满。”
“你会爱上哥哥的,对不对?”
“……嗯。”
宋时芙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脑海中的警告才缓缓消退。
她就那幺静静坐着,任由宋时芮给她梳头。目光穿过铜镜,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困成四四方方的天。
“宝宝,你看哥哥给你梳的,还满意吗?”
宋时芙看也没看,轻声应道:“嗯。”
“我们吃饭去吧,我饿了。”
“好。”
“只要你听话,乖乖留在哥哥身边,哥哥什幺都听你的。”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嗓音低沉又温柔,“除了自由,哥哥什幺都能给你。”
宋时芙接过玉梳,对着镜中那个陌生的“皇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走吧。”
她站起身,裙裾拖曳过冰冷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时芮牵起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宝宝好乖。”
他擡起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哥哥好爱你。”
宋时芮直接将人搂进怀里,抱着妹妹坐下。挥手命人送上吃食。
小心端起瓷碗,舀了一勺汤,待吹凉了才送至宋时芙嘴边。
“乖宝宝,尝尝这个汤喜不喜欢?这是哥哥亲手炖的。”
“嗯。”
喂完宋时芙,又装作不小心用错餐具,就着宋时芙用过的餐具吃饭。
候在一旁的太监宫女们见到皇帝搂着公主出来,动作还如此亲密。甚至亲手给公主喂饭,瞬间齐刷刷地垂下头,生怕看见不该看的。
陛下怕是真的疯了。
不仅不顾伦常,强娶了自己的亲生妹妹,还将这桩荒唐至极的婚事昭告天下,册封胞妹为后。
更令人胆寒的是,今日早朝之上,他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说出“此生唯有皇后一人”的狂言,甚至断言不日便会与皇后诞下皇子,以承大统。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连素来敢直言进谏的老臣们都噤若寒蝉。
这哪里是天子,分明是被执念吞噬了心智的疯子。
可偏偏,这疯子手里握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如今丞相不在,无人敢说他。
他们能做的,只有把头埋得更低,把耳朵捂得更紧,装作什幺都没听见,什幺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