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水的味道

一、清晨·水的味道

清晨宁静的日光照射在简陋的屋子里,明亮干净。空气中是水的味道。

不是雨的味道,也不是自来水的味道。是那种——很久以前,什幺地方有一大片水,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搬到屋里来的味道。潮、凉、带一点铁锈。我小时候问过妈妈,妈妈说那是老房子墙根返潮,没什幺好奇怪的。于是我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我在薄薄的日光中坐在一只小凳子上缓缓读单词。这本英语书已经翻得卷了边,第三单元的页角被我用透明胶粘过两次。我轻轻地读着,干燥的指尖划过纸面,然后停在某个单词上。

*forget。*

我盯着它看。四个字母后面拖着一条尾巴,像一个正在往下沉的人。我不认识这个单词的过去式,明明背过很多遍,可它每次都重新变成陌生人。我有点生气,用指甲在下面划了一道。

窗外有人在搬东西。纸箱磕在水泥楼梯上,一声一声,钝而重。

昨天搬来了新的邻居,叫钟扬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男孩,叫傅鸣森。

我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像含着两颗不同味道的糖。

昨天早上,我走过那个草木葱葱的转角时,钟扬惜拦住了我。

他站在两栋楼之间那丛野长的冬青旁边,穿一件很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臂上有一层薄薄的、少年人特有的绒毛。他拦人的方式很礼貌,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先侧开半步,把我让到不晒的那一侧,才开口。

"你住在这里吗?"

我说是的。

"你叫什幺名字?"

"李云理。"

他点了一下头,好像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收好。然后他问:

"你认不认识李云行?"

我摇摇头。

空气停了一下。他眼里有什幺东西亮了又灭,像一根火柴划到一半被风吹熄。

"好了,没事,你走吧。"他笑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窝。我后来才知道,那种笑是练出来的,专门用来在别人问"你怎幺了"的时候抵挡。

我打算走了。书包带子从肩头滑下去,我伸手捞了一把。他突然又说:

"我叫钟扬惜。"

我回过头。他已经转身,白衬衫被巷子里穿堂的风吹得贴在后背上,显出一截薄薄的肩胛骨。

他……像春天的风。干净的,温润的。

真好,我想。

然后我立刻为自己这个念头羞耻了一下。高三了,李云理。你在想什幺。

"云理。"

"嗯?"

猛地从思绪中拉扯回来,我把英语书胡乱地一放,望向妈妈。

二、牛奶、药,和妈妈欲言又止的眼神

妈妈在洗盘子,叮叮咚咚地响。

水槽上方那扇窗很小,光斜着切进来,把妈妈照成了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的人。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树枝,可动作又快又稳,盘子在她手里转一圈,就干净了。

"云理,把牛奶装进书包,该上学了。"

"哦。"我站起身来。

书包是初二那年买的,藏蓝色,肩带上有一道被我用圆珠笔画过的印子,怎幺也洗不掉。我把牛奶塞进侧袋,吸管朝上——妈妈说过,吸管朝上会戳破袋子,可我总是忘。

"桌子上有提高学习记忆力的药,你姑妈送的。高三了,喝一喝有用处的。"

妈妈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药打了开来,插好吸管,递给我。

我听话地接过来。褐色的液体,稠,甜得发苦,像兑了水的中药糖浆。我仰头,一口气,瓶子一下子就见底了。

喝完我照例要皱一下眉。妈妈每次看到我皱眉,都会笑一下,然后很快不笑。

她用单薄的手掌在我头上摸了摸。她的掌心有洗洁精的滑,和常年泡水的人特有的凉。

"云理,要努力。听见了吗?"

我点点头。

"快去上学吧。"

我看见她欲言又止的眼神。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她每次站在这个位置、用这种语气说完"要努力"之后,都会多看我两秒。那两秒里装了很多东西:想说的话、咽回去的话、以及"算了,以后再说"这四个字。

以前我会追着问:"妈,你想说什幺?"

后来我不问了。因为她总是会在这个时候,转过身去,把洗好的盘子一个一个码进沥水篮。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她背对着我,肩膀很窄,头发乌黑顺直,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扎在脑后。

我忽然想:我为什幺一点都不像她。

我的头发很长,每一缕都带着自然卷,吹在胸前像一大片海藻。因为天生卷的缘故,头发黑得也不明显,太阳底下会透出一种微微的暗绿,像水底下那种植物的颜色。

"妈,我走了。"

"嗯。"她没回头,"路上慢点。"

三、巷角没有人

路过巷角,没有见到那个叫傅鸣森的男孩。

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幺。他昨天一直站在搬家车旁边,低着头,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穿黑色的T恤,黑色的短发,简单的装束,可就是不能掩盖他的光芒——这句话我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在镜子里偷偷练过一遍,练完自己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

我走在路上。早上的巷子很吵:豆浆机的嗡嗡声、电动车的喇叭、有人用方言在喊小孩的名字。梧桐树的影子一块一块铺在地上,我踩着走,专挑深色的那一块。

我想,不知道什幺时候能再见到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李云理,你有病。你连人家叫什幺都是听别人说的。

然后是五个月。

五个月里,我认识了他们。

钟扬惜是本地人,从小在这片巷子里长大,知道哪家早餐店的豆浆最稠,知道哪条近路能绕过早读的考勤。傅鸣森却是从很远的城市转学过来的,那里是C城——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只说了"从外地来",是钟扬惜在旁边补了一句"C城,很远"。

我家是独家独院,是那种墙皮有点鼓、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月季的老院子。往隔壁走一点,却是开发商新建起的别墅群,白墙、落地窗、门口有铸铁的灯。钟扬惜和他表哥住在那里。

租金一定很贵。他的妈妈偶尔来看看他,是个时髦的女人。

我靠在窗户上削苹果,看着钟扬惜的妈妈穿着紫色的裙子坐汽车走了。她上车前回头对钟扬惜说了句什幺,钟扬惜点头,笑得很乖。等车看不见了,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像关掉一盏灯。

我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我蓄了很久的长发,吹着舒适的风,想起一些梦。

我又开始做那个梦。还是同一个梦。

猜你喜欢

家犬
家犬
已完结 不吃草鱼

GB  前期存在反攻后期全为GB  当一贯乖顺的家犬因嫉妒反噬主人,陆轻微才重新正视这个美貌乖顺的少年,平静的表象破碎,投射出的是二人纠缠不清的情丝。“姐姐,你的狗只会是我,对吗?”“不然?” 林烨终于放下手机许久后低笑出声。多道具    含娱乐圈成分 姐弟恋  1v1 SC

即使背德也要当大小姐
即使背德也要当大小姐
已完结 折梨

余音一直以为自己是余家最受宠的小公主,直到一封匿名邮件撕碎了她的美梦——原来她只是个冒牌货,真正的余家千金是那个温柔优雅的苏婉。 她本该惊慌失措,痛哭流涕,害怕失去优渥的生活和哥哥的宠爱……可她没有。 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缓缓勾起唇角。 ——“既然偷了身份,那不如……连哥哥的心也一起偷走?” 她开始在他面前穿真丝睡裙,故意让肩带滑落;她会在深夜敲开他的书房门,撒娇说怕黑;她甚至在他应酬醉酒时,用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喉结,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哥哥……你喝醉了吗?” 兄妹禁忌之恋  假千金黑化上位,步步为营的引诱 表面禁欲实则占有欲爆棚的哥哥  ——既然注定要下地狱,那不如,拉着哥哥一起沉沦。

含痴女量较高的脑洞合集
含痴女量较高的脑洞合集
已完结 抡起铲子加油干

故事梗概、主角爆发的情绪、主角的某段关系,以及想看的角色类型和h片段的堆积地。第一主角基本都是女主,有些是从她个人角度出发,有的是从其他人对她抱有的情感出发。所以主cp都是bg/gl,有些情况会有b→b的单向在意,没有实质上的bl cp。也有想出了bg中的男主人设但第一时间没想到女主人设所以暂时记录下的情况。 每篇都是独立世界基本互相不关联,有关联的会标明 ⚠️基本上是想看的而不是会写的∠( ᐛ 」∠)_ 最近有点喜欢倒贴痴女属性所以会产出很多痴女类主角…… 包含1v1和np,口味比较阴间总体而言有些虐女。 一.杀死她一万次又名痴女是如何诞生的(bg)h一个小男孩想要一个小女孩眼里只有自己,真缠上他了他又不高兴。有一段切换为第二人称叙述,“你”指这一篇的男主。女主有一点对其他角色的浪漫倾向。 二.可以同时拥有疏离白月光和倒贴娇妻幺(bg)1v1.5h0.5指女主和男主分手期间的丈夫,不足以构成双男主因此算0.5。男主后半段很变态。 三.大胸杀人事件(gl)1v1h没有剧情,一对女同性恋的doi初尝试。没死。 四.说了太多次恨她所以忘记爱过她(gl)1v1想存在就要杀死她,杀死她是为了存在。 如果有好心人一不小心爱上我的脑洞然后写出来就好了orz

魧(母女骨)
魧(母女骨)
已完结

纯百 母女骨  均已成年 姜莫18岁高三 任年36岁真母女作者有拖延症,有空会更的,难产中……全部都会免费的,为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