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房
温栗是在第二天早上十点被陈栀的夺命连环微信消息吵醒的。点开第一条语音便炸来对方豪迈到能贯穿耳膜的东北嗓音：“过了过了过了！导演说这版对了！《海夜奔涌》这部剧在所有候选配音演员里定了你！全剧指定你来配女主！”
“你知道啥意思不！你今年下半年房租完全不用愁了！本来姐都不指望咱能拿到全集剧酬了，没想到咱栗子除了普通情感戏，连床戏也配的这幺上道！”
温栗消化了一下陈栀甩来的大量信息，把手机搁置枕头旁，睡眼惺忪地点开了剩下两条语音。一条是“所以你赶快的，再补两段单人床戏给导演备用”，另一条是文字消息：“可以啊栗子，前两天还找不对感觉呢，咋一晚上突然开窍了”
她没急着回复，慵懒翻了个身。脑中却不由自主回放起了昨晚的画面，便迅速将脸深埋进枕头里，试图掩盖爬上来的一丝红晕。半晌又点开电子档剧本，思索片刻仿佛下定了什幺决心一般，点开橙色购物软件手抖着下单了在购物车底吃灰许久的电动按摩棒，尺寸还是在犹豫之下选择了中号。
温栗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下床找水喝。老小区的房子朝南，阳光从窗户照入，给卧房添了些许暖意。她端着水杯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有人在遛狗，对面楼的阳台晒着被子，春日阳光倒是正好。
从窗边收回视线时，温栗的目光扫过卧室那面墙。这房子也算是老房子了，浅灰色的墙纸稍有破损，露出了少许白色的漆面，但毕竟只是来租房的，她倒是懒得换了。她侧头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什幺声音都没有。她又换了个贴着墙角的位置，也并未发现动静。
温栗直起身来嘀咕了一句：“这房子隔音应该还行吧。”
这是她搬来的第八天。租房时房东对隔壁情况也不甚了解，只说505已经空置几年无人居住，507上上个月有租客刚搬走，前段时间也在挂牌出租。温栗是夜猫子作息，她搬进来后怕有时晚上配音吵到隔壁，还特意去敲过一次门，但无人回应。搬进来的这几天里，也并未听到过任何隔壁开关门或在家中发出的动静。在晚上，507同样安静，门缝下只见一片黑暗。
想必隔壁应该是还没租出去，或者租客还没来得及搬进来。反正是没人。
她放心了。
……
方衍衡从警局回到507的时候约莫晚上十点。他无声地反手锁了门，洗了把脸后坐下来启动设备打开工作系统，准备完成当天日志。登录界面宋体显示着警号：GZ-0721-方衍衡，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声纹技术科。
先检查3栋607的信号记录。今天一天没有异常对话，监听目标对象阎百盛下午出了一趟门，晚上回来后只接了一通电话，内容是让外卖员把吃的放门口，正常。
他将录音归档，而后习惯性地点开了另一个声道的自动存档文件夹。506文件夹里多了一条新文件，文件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202603021829。
跟昨晚差不多的内容，但放得更开。结尾时的娇嗔比昨晚更短，音调却更为高昂，与肉体和床单摩擦的细微声响配合，惹人不住遐想声音的主人彼时彼刻身前究竟是怎样的一番艳景。
随即打开了工作系统的另一个模块：内网信息查询端口。搜索栏里敲下南阳小区1栋506，屏幕上弹出了租约登记人：温栗，女，26岁，职业栏填的是自由职业，手机号和身份证号齐全。圆眼潋滟，鼻梁翘挺，唇线笑成好看的弧度，两颊丰盈像是只小仓鼠。声音反倒和她的脸不是一回事，是一种金属质感的清亮，有棱角，却在情意上涌时又多了几分带着温度的余韵。
方衍衡思索半忖，在搜索引擎敲下温栗的名字，弹出了ID栗子不甜的微博主页，标注着网络配音演员的认证，还挂着一两条作品链接。点进去，是某平台上的一段广播剧预告，标题写着“缠绵试听版”，时长一分半。点击播放，只是普通情感戏，描绘着少男少女校园时期懵懂的爱情。
方衍衡听完没有按任何键，只摘了耳机放在桌上。在安静里坐了一会儿。毕业后入行五年，省级技术标兵、两次专项表彰、三份被他做出来的关键证据链送进了检察院。他的技术能力在省厅声纹科排前两名，业内评价“耳朵比机器准，手比电脑稳”。带他的老组长说过一句话：“陆衍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稳了。”老组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两年前。
现在他坐在临时监听居室的椅子上，面前是文件夹里第八条录音和506住房居民的私人资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在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冷。娇软柔媚的女声不住在脑中回放，身下也有了擡头之势，让他有种洗个冷水澡压压火的冲动。
画面一亮打断了方衍衡的思绪，同事王默发来的内部消息闪烁在右下角：“南阳小区1栋那个点啥时候能完事？你在那蹲了小半个月了。”他没理那条消息，只调出设备控制面板。控制面板右上角有一个物理开关的虚拟图标：环境杂音过滤。只有房间东面的506是灰色，显示着该方向并未处于滤波状态。
他把鼠标挪到开关图标上，停了五秒。随即又移了开去。
明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