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分。
沈叙菡窝在意大利真皮软榻上,手指划开手机屏幕,发出一段极不讲理的语音,语气里透着纯粹的恶劣:“老城区那家手工现烘的豆子,六点前送来。冷萃,加两滴苦杏仁露,多一滴倒了,少一滴你喝。”
发完,她把手机往软枕上一扔,舒舒服服翻了个身继续补觉。
老城区离她这栋独栋别墅三十公里,这会儿天都没亮,那家脾气古怪的咖啡铺子根本没到开门点。她就是要折腾他。昨天在后视镜里那记沉甸甸的眼神,还有那句“您的命由我说了算”,让沈大小姐一整晚都觉得骨头缝里刺痒。
沈敬棠送进来的野狗,装模作样扮成家犬,骨子里还敢对着主人龇牙。
她沈叙菡长这幺大,治过不听话的马,踹过反咬的猫,最擅长的就是把一身反骨的人磨平。
早晨七点,沈叙菡踩着毛绒拖鞋下楼。
餐桌上赫然摆着一只双层不锈钢保温壶,底下压着张便签。冷萃液清澈透亮,杯沿散发着清苦微涩的杏仁香气。温度计甚至测过,稳稳停在最佳口感的摄氏四度。
沈叙菡嘴角一抽,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味道正得挑不出毛病。
“他是翻墙进去拿枪顶着老板脑门逼人家烘豆子的?”
苏钰蔓咬着半片吐司凑过来,啧啧称奇,“菡菡,我查过了,那家店老板脾气比驴还倔,平时连市长秘书去都要排号。”
“闭嘴。”
沈叙菡抓起外套,拎着包往外走,“今天暴雨,换那辆底盘最低的阿斯顿马丁。”
……
上午十点,暴雨倾盆。
金融街的高架桥下堵成了深红色的死结,喇叭声连成一片,狂暴的雨水砸在低伏的跑车玻璃上,噼啪作响。
低底盘跑车在这种积水天无异于受罪,车速慢得如同龟爬,走走停停,颠得人头晕。
沈叙菡故意不闭眼,就靠在副驾驶后方,冷眼打量前座的男人。
谢珽澈今天换了件黑色短袖工装衬衫,肩线被布料绷得极紧,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那道狰狞的缝合疤痕在冷光下格外清晰,随着他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小臂肌肉线条起伏收缩,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野蛮力道。
车厢里空气潮湿,隐隐漫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和冷硬的皂角香。
他不说话,开车的姿态稳得像座石雕。哪怕前面出租车突然加塞,他手腕只轻轻一压,车头贴着对方车尾不到两公分擦过去,动作干净利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谢珽澈。”
沈叙菡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真皮扶手。
“在。”
男人的声音低哑平直。
“谁准你走这条路的?不知道我最讨厌堵车?”
“西区主干道积水,封路。”
他看着前方,语调毫无波澜,“这条是唯一能通行的路线。”
“我不管封不封路,二十分钟内我要在沈氏大厦看到会议资料。”
沈叙菡扬起下巴,故意刁难,“要是迟到了,你这个月的薪水全扣,顺便去跟沈敬棠交代你连个车都开不好。”
谢珽澈终于从内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极沉,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情绪起伏,只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看一只故意把爪子往火盆里伸的矜贵猫崽。
“坐稳。”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男人右脚悍然踩死油门,左手单手将方向盘打到底。
引擎发出暴烈的轰鸣,整辆低伏的跑车像一道黑色闪电,在狭窄的辅道积水里撕开一片白色浪花。车尾甩出一个近乎违规的漂移弧度,硬生生从两辆大货车的夹缝中切了过去。
“谢珽澈你疯了?!”
沈叙菡身子骤然失重,整个人撞在真皮椅背上。
她惊呼出声,指甲瞬间抠紧了安全带。
男人根本没理她。他单手控舵,在密集的车流中穿插、超车、变道。积水砸在车门底盘上发出骇人的沉闷巨响,车速却一路飙到了极速边缘。
十八分钟后。
黑色阿斯顿马丁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严丝合缝地停在沈氏集团写字楼正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