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森林并非一片漆黑，也并非万籁俱寂，月光勾勒万物的轮廓，深浅不同的影子鳞次栉比，细碎的虫鸣或是未知动物的吟唱此起彼伏，若不是在奔命，吴襄甚至想停下来好好享受这似梦似幻的时刻。
“快点！”小迷彩站在前方催促，警惕地四处张望，“越晚越危险，想活的话就快点！”
吴襄气喘吁吁，踉踉跄跄，衣裙被枝桠挂得破破烂烂，肚里空无一物，双腿软烂如泥，背上的伤口越来越痛，耳朵里渐渐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
小迷彩听到响动折回来看她，嗤笑道：“这就跑不动了？”
吴襄慢慢爬了起来，胸前、双手沾了青苔和泥土，她想开口问问小孩有没有吃的或水，谁知一张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啊”，喉咙干痛了。
小迷彩眉头一挑，“你是哑巴？”脸上的表情更揶揄，“又不是缺胳膊缺腿，怎幺这幺菜啊？我认识好几个哑巴，没有比你更拉胯的了。”Ta双手抱着胸，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小孩嘴巴可真坏！谁是哑巴？
她刚要说话，肚子却适时地“咕”了一声，小迷彩笑出了声：“你是饿了多久？不过看你的样子确实是会饿死的类型，你之前是怎幺活下来的？我看你细皮嫩肉的，是不是找了什幺厉害的靠山？那怎幺会一个人跑到森林来？你也真是胆肥。要不是遇到我，你今晚都不知道是怎幺死的……”
她念念叨叨，领着吴襄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暂作休息。
吴襄气鼓鼓地，心想我刚才明明还救了你一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孩。
小迷彩盯着她义愤填膺的表情觉得好笑，这女人给Ta的感觉就像是刚出壳的小鸡，傻了吧唧的，没什幺城府，算了，也不跟她计较了。
“我妈做的，可好吃了。”Ta从贴身腰包里掏出一小袋饼干，递给吴襄。
打开塑料袋，一股浓郁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像是黄油曲奇，借着月光，吴襄看到饼干碎了不少，但此刻她只觉得这是人间至味，赶紧在衣角擦了擦手，捏起一块吃了起来。
她吃得太急，噎住干呕了一下，小迷彩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水壶递给她：“饿死鬼投胎啊。”
吴襄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擡眼看了看小迷彩，点点头，继续吃饼干。她看出来了，这小鬼头只是嘴毒，心肠不坏。
而小迷彩也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责任感，这幺一个菜鸟，自己要是丢着不管肯定活不了多久，而且她刀狼的时候有几分胆魄，脾气也还行，比周围那些自以为是摆款儿的大人好多了，于是擡擡下巴：“我叫禾柔，芳龄15，要不要跟着我混，我罩你。”
吴襄点点头，多个朋友总归是好事，诶，不对，她瞪眼看向小迷彩，眼珠子上下打量，什幺意思就差写在脸上了——你女的，15岁！？
其实这不怪吴襄，小鬼头大约1米2，搞不好搭公交都不用买票，能有15岁？而且她的样子、行为和欠揍的口气，哪里像女孩子！
禾柔怎幺会看不懂，她挺了挺胸脯，恨恨道：“我哪里不像女的？我个子不算矮，中，中等，我发育得晚而已！你还好意思说我？都大人了，体力还比不过我一个未成年？就没见过你这幺菜的‘铸体者’……”
“对了，你叫什幺？之前混哪里的，怎幺皮肤那幺白？你这一身穿的啥啊？”禾柔连珠炮似的，吴襄轻轻摇头，眼神落寞地盯着地上，她不知道怎幺开口，自己遇到的种种，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哦～原来你失忆了，怪不得呆头呆脑的……”禾柔同情道，很义气地拍拍她肩头，“别担心，看在你刚才帮了我的份儿上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你跟我回营……”
禾柔说了一半突然改口：“回我的……秘密基地，先休息一晚，其他事稍后再议。”
吴襄了然，乖巧的点点头。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朝着“秘密基地”前进，一路上禾柔侃侃而谈，一个人聊得热烈，吴襄这个“哑巴”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算了，当个哑巴也好，少说少错。
又走了半个小时，禾柔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座大山，山脚倾斜陡峭，有块巨大的岩石凸起，在夜幕的勾勒下仿若海上狂怒的浪涛，藏着万钧之势。
“到了。”禾柔指着那块巨石。
吴襄左右看了看，巨石周围密布着岩隙洞穴，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而且巨石距地面十几米，上面视野开阔，能将周边情况尽收眼底。
“跟上。”禾柔俨然一副老大的口吻，她没听到回应，疑惑地扭头，正好对上一双漂亮的眸子正若有所思看着她。
“怎幺了，怕我害你？”禾柔好笑道，“我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再说了，你这种傻瓜卖都没人买。”
“再说了，我要想害你干嘛还给你吃了我妈亲手做的饼干！”她语气中满是骄傲，“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吴襄勾唇，点了点头。
禾柔满意地嗯了一声，走向岩石的侧面。那岩缝里虽然没有肥沃的土壤和光照，仍有花草生根发芽，在绝境中绽放生长。禾柔拨开草叶，里面出现一个又窄又陡的石阶，不像天然形成，她一脚踏上，吴襄紧跟其后。
快到岩石顶端时，月亮又从云后探头照亮了前路，吴襄眼前有什幺闪了一下，她一怔——禾柔的一只裤管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是，假肢？
”干嘛呢，快点！“禾柔从顶上探出了脑袋，压低声音催促。
吴襄赶紧加力爬了上去。
”怎幺样，这里很不错吧，这幺高野兽很难上来，讨厌的虫子也少多了。来，这边！“
吴襄默默跟着她顺着岩缝拐了个弯，里面有山洞，约有七八平米，打扫的干干净净。
禾柔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油布包，拿出里面的小毯子铺在地上：”你先休息一下，我回家打个招呼，再给你带点吃的。“
吴襄点点头，禾柔便离开了。
世界重归黑暗与宁静，但又不是绝对的黑暗与宁静。洞口能看到夜幕中璀璨的星辰，是生长在城市的她从没见过的美丽；没有安全之忧，林间传来清悦的虫鸣也顺耳朵了，甚至这高处的空气都带着远处甜美的花香……
禾柔……我应该……可以信任她吧……
接触到柔软的毯子，吴襄疲惫的身体放松下来，很快就沉沉睡去。
她没想到的是，自从她们靠近山脚，就有一只眼睛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现在，他正向着吴襄这处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