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的那刻,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小鹿乱撞的心跳。
裴妄大汗淋漓后的脊背浸上一层湿润的水光,跟紧沉重的喘息而微微起伏。却在听见江千岁试探般的询问后,肩膀逐渐垂落。他耳根烧得滚烫,湿漉漉的眼睫轻轻翕动,沙哑的尾音裹挟着情欲的余韵:
“嗯…如果每每望向你的眼睛就会心跳加速、做爱的时候只想不停亲你耳垂、事后又要紧紧抱住你的这种感情叫作喜欢,那我想,我确实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裴妄低低嗤笑道,似是自嘲般抱住自己并拢的膝盖,双眸怔怔望向欢爱过后凌乱的床单褶皱。刚刚还拼命拥住对方的十指,现在却连触碰的勇气也没有。
从肉欲的泥泞里清醒回神,才发觉自己的心意是如此不堪一击,却又卑劣无比。
她落在萧衡身上的视线、片场里紧张得不行却依旧亲密迎合的唇瓣、三丽鸥乐园的双人自拍,繁杂的切片映入他的脑海中遍遍徘徊。如肆意生长的荆棘,缠紧他本就敏感多疑的心房。鲜明的血痕顺着荆棘的纹路蜿蜒扭曲,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的感情停滞原地,却仍卑微地祈求江千岁能拉住自己的手腕。
你喜欢的人是萧衡吗?跟他说话时的语气与我全然不同。没了我这个烦人的阻碍,与他交往的你会很幸福吧。
裴妄有时很讨厌自己的聪明。
在恋爱经历一片空白的二十二年人生里,初恋的悸动往往来的强烈而又莽撞。学生时代的回忆、因为友谊而结下的各种定论在这秒被全部推翻,想靠近却又不敢触碰的双手,帮裴妄表达了所有未完的话。
江千岁拽住被子盖住裸露的肩膀,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裴妄看似是将答案抛回她的身上,实则是将两人关系推到某个极其暧昧的边缘。
裴妄…他真的喜欢我啊。
她嘴角的弧度隐隐提高一个像素点。
可随之而来的惆怅让江千岁的心头瞬间如乌云密布:
面对他的心意我又该如何接受呢?我真的喜欢他吗?万一是做爱后自然而然分泌的荷尔蒙在作祟呢?毕竟我跟他…以前可是人尽皆知的冤家啊。
江千岁悠悠叹口气,下意识撅住双唇。
真是奇怪啊,十六七岁的自己尚未成年都能分辨对柳艺珉的感情。二十岁的自己遇见喜欢的理想型也能大胆上前索要联系方式后顺理成章恋爱,虽然短短两月后就被裴妄搅黄。结果现在跟裴妄如胶似漆地做了几次,反而化身畏畏缩缩的胆小鬼,迟迟不敢上前半步。
啊…心情好不爽。
江千岁清清嗓子,余光瞥向床角刚刚被对方随意丢掉的睡衣。伸出两根指节如同螃蟹走路般慢慢挪过去,最后猛地拽住厚实的它套进脑袋:
“裴妄,我都快被你肉麻死了!不过你真的喜欢我…那证明你确实很有眼光,嘿嘿。”
她脸上堆得笑意满满,实则嘴角酸到几近麻木。眼下的氛围不知为何竟比做爱时还黏稠几分,整得江千岁心惊肉跳,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最终她坐实了“胆小鬼”的身份,换上衣服后着急忙慌地掀开被子,灰溜溜地逃了。
裴妄望向她步伐不稳、险些摔倒的狼狈身影,嘴角无奈轻挑:
“江千岁,你还真是死性不改。我难得勇敢一次,结果你…算了,怪我太冲动吓到她了。”
他挠挠脑袋,无奈地伸直双臂懒懒伸腰。
说出来后心情反到舒畅多了。
江千岁第二天为了躲避裴妄火热的目光,决定临时答应萧衡的约会邀请。瞒住裴妄偷偷出门时,强烈的心虚感令她头皮阵阵发麻。
这该死的感觉到底是怎幺回事嘛…江千岁,你冷静点!不要被裴妄昨天的话语扰乱心神!!!
可坐进咖啡店后,无论萧衡多幺滔滔不绝、极其乐观地向江千岁阐述自己的想法,收窄的狐狸眼笑意盈盈。她仍全程心不在焉,捏住吸管捣鼓着杯底的水果颗粒,努唇发呆,频频偷瞄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千岁?千岁?”
直至对方宽大的掌心在眼前不停挥舞,江千岁才猛然眨巴几下双眼,反应过来道: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萧衡瞳仁一转, 眼尾弯起细碎的笑意:
“千岁,上次你可是把我鸽掉了,这次你能不能答应我个小小的要求?”
“啊?什幺要求?”
萧衡皱皱鼻尖,五指交叠抵在下巴,歪歪脑袋道:
“跟我拍张自拍吧,我想发朋友圈认证一下。同要好的女孩打卡了这家咖啡店,可以吗?”
江千岁皱眉思索片刻后,爽快道:
“好呀!没问题,你来掌镜吧。”
“果然!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拒绝我的!”
萧衡顺势坐到她身边搂住江千岁的肩膀,将她小心翼翼半靠进怀里。举起手机,额角故意紧贴她的鬓边:
“三、二、一,咔嚓!”
拍完后江千岁腼腆浅笑。
只要我不发朋友圈,裴妄打死都不会知道我今天跟萧衡出去了。
然而事情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因为某只狐狸的绿茶水平早已进化到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