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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海私立科大的清晨六点半，铁皮雅房的天花板还在滴水。
答、答、答，那颗接水的塑胶脸盆已经满到快溢出来，林宥齐却整个人呈现一种被卡车辗过又被温泉泡到发胀的诡异状态。他瘫在那张发出惨叫的单人床上，眼镜歪在一边，黑框底下挂着两个深到可以养鱼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像刚跑完大队接力。昨晚的梦境温泉还在脑内残留，柚子香混着豚骨拉面的油葱味，加上两个女人在耳边此起彼落的喘息，让他现在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睡醒了还是还在梦里。
【宿主，你这个脸色，拿去演僵尸片都不用化妆。】小梦飘在脸盆上方，双马尾无精打采地垂着，粉白渐层的发尾都被潮湿的空气弄得有点打结，半透明睡衣底下的数据纹路闪得比平常慢半拍，【连续两次高强度梦境构筑，还敢玩双重召唤加修罗场多人运动，你的清醒点数只剩下两点，感官同步率直接让你的肉体以为自己真的在温泉里泡了三小时。现在苏沐澄 seventy 趴的潮吹记忆跟姜芮盈 seventy 趴的捆绑口交记忆全部写进你海马回，你再不睡个回笼觉，等等走去学校会直接在马路上昏倒喔。】
「我也不想啊……」林宥齐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腰酸到像被两双黑丝美腿绞了一整晚，事实上也差不多，「谁知道梦境重叠这么累，我本来以为只是爽，结果比通宵赶程式报告还累。小梦，妳老实说，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像那种纵欲过度的男主角，随时会在现实被榨干？」
【你本来就是纵欲过度的男主角，只是以前是靠想像，现在是靠系统作弊。】小梦吐槽完，还是很尽责地把面板收起来，【建议宿主今天采取节能模式，不要再去撩任何一个攻略对象，尤其是那两个已经被你弄到对你的味道产生生理记忆的家伙。乖乖去图书馆吹冷气补眠，补回清醒点数，不然下次梦境会直接当机。】
铁皮门被一脚踹开，张浩哲顶着那颗标志性的鸟窝头冲进来，手上提着两杯超商的冰美式，身上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动漫T恤配海滩裤，脚踩蓝白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熬夜打手游到天亮的颓废感。他一看到林宥齐的死人脸色，立刻把冰美式砸在书桌上。
「干，林宥齐你又给我熬夜尻枪尻到天亮喔？」张浩哲骂归骂，语气却是实实在在的担心，他把林宥齐从床上硬拉起来，眼镜差点飞出去，「昨天助教室那个毒舌助教把你骂到狗血淋头，你晚上就给我搞成这样，今天还有陈建德那个老秃头的课，你敢翘课他就敢当你。我不管，你现在跟我去图书馆，那边冷气强、位置多，你给我去角落补眠，报告我帮你抄，点名我帮你喊。」
林宥齐本来想拒绝，但身体比嘴巴诚实，冰美式灌下去一半，苦味让他稍微清醒，却也更觉得疲惫。他被张浩哲半拖半拉地塞进一件皱巴巴的T恤，夹脚拖都没穿好就被赶下那个摇摇欲坠的铁皮楼梯，楼下咸酥鸡摊的老板还在炸早餐的甜不辣，油锅滋滋作响，香气混着机车废气，就是澄海市最标准的早晨味道。
澄海科大的图书馆是全校唯一有中央空调强到会让人感冒的建筑，外墙贴着那种仿大理石的磁砖，门口还摆着校长那句「阅读改变未来」的压克力立牌，已经被学弟妹贴满各种社团贴纸。平常根本没人来，只有期中考前才会挤满抱佛脚的学生。林宥齐跟张浩哲刷学生证进门，凉到起鸡皮疙瘩的冷气立刻把铁皮屋的闷热冲掉。
「靠，这里才是人间天堂。」张浩哲熟门熟路地把林宥齐带到三楼最角落，那是一个靠窗、被书架半包围的死角，旁边就是过期的期刊区，平常根本没人会来，地上还铺着有点起毛球的地毯，「你就在这里睡，我去帮你占位子顺便看一下匿名黑板有没有人在讲你跟系花的事。韩承旭那个高富帅昨天在走廊看到你碰苏沐澄的腰，脸臭到像被抢走女友一样，我怕他在篮球队群组搞你。」
林宥齐点头，整个人往那张硬邦邦的木桌一趴，脸贴着还残留冷气凉意的桌面，立刻就想昏过去。但在他真的睡着前，一道温柔却带着一点清淡香气的声音从书架另一侧传来。
「同学，这里有人坐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借放一下书吗？」
林宥齐擡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书架的阴影里。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洋装，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开襟外套，微卷的长发随意挽在肩后，脸上几乎没有化妆，气质温润干净，像那种会在系办帮学弟妹影印讲义、还会顺手递上一颗糖果的姊姊。她手上抱着三本厚厚的书，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梦境与潜意识：荣格与当代神经科学》，书页间还夹着手写的便条纸。
那张脸，林宥齐认得。观光系研究所的温亦乔，学校里有名的中立派学姊，已婚，人很温柔，据说跟丈夫聚少离多，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常常在图书馆帮教授整理资料。校园传说里，她是图书馆的幽灵情报通，什么八卦都知道，却从来不站队。
「啊，温学姊，没、没人坐，妳随意。」林宥齐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尤其是在这种气质系姊姊面前，他立刻坐直，试图把自己那件皱T恤拉平，却越拉越皱。
温亦乔轻轻笑了笑，笑容像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不会太甜却很舒服。她把书放在对面的位置，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地把长发拨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颈侧。她看了林宥齐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旁边假装滑手机其实在偷瞄的张浩哲，语气很轻，像在聊今天天气。
「林宥齐，资工系大三，对吧？我常在社办看到你来找姜助教。」温亦乔把那本梦境的书翻开，指尖划过那些关于清醒梦与既视感的段落，「最近很累吗？看你的气色，好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黑眼圈很重。」
「还、还好啦，就是报告有点多。」林宥齐心虚到背后发凉，总觉得这个学姊的眼神好像能看透什么。他这几天确实都在梦里跟苏沐澄还有姜芮盈翻云覆雨，现实的身体当然累。
张浩哲立刻出来打圆场，发挥他损友兼情报通的本能，笑得一脸白烂，「学姊妳不知道啦，这家伙最近桃花很旺，被系花跟助教轮流盯上，压力大到睡不着。对了学姊，妳怎么会看这种梦境的书？妳要转行当解梦师喔？」
温亦乔被他逗笑，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却没有接那个玩笑，反而把视线转回林宥齐身上，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认真。「因为最近有些现象很有趣啊。」她把便条纸抽出来，上面是她手写的笔记，字迹娟秀，「像是苏沐澄学妹，明明是那种对谁都冷冰冰的系花，最近却会在走廊上因为被男生不小心碰到耳后就脸红发抖。还有姜芮盈学妹，平常骂学弟骂得那么凶，昨天我却在助教室外面听到她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叫过头了。」
林宥齐手中的冰美式差点整个翻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浩哲也收起嘻笑的表情，悄悄对林宥齐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这个学姊不好惹。
「我对梦境很有兴趣，」温亦乔阖上书本，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丰满却匀称的身形在针织洋装下显得格外柔和，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特别是那种『既视感』。明明是第一次发生的事，身体却觉得好熟悉，就像在梦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林学弟，你有没有过这种经验？明明没对某个人做过什么，对方却好像已经记得你的触碰、你的声音，甚至……你的气味？」
她的声音很轻，图书馆的冷气嗡嗡作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条条金线，落在她温柔的脸上，却让林宥齐感到一种悬疑的凉意。这不是质疑，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提醒。温亦乔没有敌意，她的眼神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担忧，像姊姊在提醒迷路的弟弟。
林宥齐的脑内，小梦突然发出极细微的提示音，数据纹路轻轻闪了一下。【侦测到中立者温亦乔，潜意识波动异常平稳，但对梦境理论的理解度超高。宿主，她不是攻略对象，却是最接近真相的人。她闻得到你身上残留的同步率味道喔，小心应对。】
「我、我不太懂学姊的意思……」林宥齐硬着头皮装傻，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可能只是巧合吧，女孩子比较敏感。」
温亦乔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本梦境的书往林宥齐的方向推了一点，书页停在某一章，标题是《共享梦境与集体潜意识的边界崩坏》。「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学校的气氛有点奇怪，大家的梦好像都连在一起了。」她站起身，米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精香气，很干净，很温暖，「林学弟，如果太累，就在这里睡一下吧。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来吵。还有……小心一点，苏沐澄跟姜芮盈看你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的讨厌或冷漠了，那是一种……很用力在忍耐什么的眼神。」
说完，她抱起剩下的书，对张浩哲也点头示意，就这样安静地走回书架深处，身影慢慢消失在成排的书架阴影里，像图书馆里真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那本翻开的书和一室若有似无的香气。
张浩哲等她走远，才把椅子拖过来，压低声音用气音骂道，「干，林宥齐你听到没有？温学姊这是在警告你啊！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她居然直接点名苏沐澄跟姜芮盈，你最近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让那两个女人用那种眼神看你？」
林宥齐趴回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哪知道……我什么都没在现实干啊，全部都在梦里……」话说到一半就卡住，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张浩哲叹了一口气，从口袋掏出一包咸酥鸡口味的饼干丢给他，「算了，反正你这个鲁蛇本来就桃花雷达坏掉。温学姊人很好，不会害你，她会这样讲，代表韩承旭那边可能真的在搞小动作。刚刚我滑匿名黑板，已经有人在问系花是不是跟资工系的宅男走很近了，虽然没指名道姓，但风向很差。你给我好好睡，养足精神，等等下午还要去面对陈建德那个老秃头，我会帮你盯着。」
林宥齐点头，冰美式的苦味还在舌尖，冷气的嗡鸣像催眠曲，温亦乔留下的那本书还翻在那一页，共享梦境四个字在阳光下有点刺眼。他把脸转向窗外，澄海市的天空很蓝，远方那条盖了五年的捷运线还在搭鹰架，一切看起来都还是平静的日常。但经过温亦乔这么一提醒，他才惊觉，原来现实的裂缝早已比他想像中更大。苏沐澄在走廊上的颤抖，姜芮盈在梦里那声放荡的求饶，还有温亦乔那个温柔却精准的提醒，全部都指向同一件事，他的梦境，已经开始在现实里泄漏味道了。
而那个味道，温柔的学姊已经闻到了。
那下一个闻到的人，会是谁？
图书馆的冷气依旧很强，张浩哲已经靠在椅背上开始打瞌睡，发出细微的鼾声。林宥齐却睡不着，他盯着那本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诡谲感，像是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他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