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挽迎扒着碗里的饭,一边吃,眼睛一边偷看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郑斯允已经从隔壁包厢过来敲了好几次门,说他竟然把外面那小姑娘领进屋,关起门来不知道干什幺。李寻阑懒得理他们,长腿一叠闭上眼睛,既没搭理外面的人,也没搭理吃饭的陈挽迎。
这家饭店应该是他的。陈挽迎在网上看到过这种高级饭店,都有包厢,来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而能在北京这种地方有这幺大一块地开店的人肯定更厉害。她进来的时候一直看院子里的影子,好奇地东张西望。本来还想问问“老板”怎幺工作的事,但这个人看上去不太好接近。陈挽迎这幺想着,一擡头,撞上他蓦然睁开的眼睛,吓得赶紧低头继续吃饭。
屋里不像外面一样暗,她看清了李寻阑的长相。这是一张英俊又年轻的一张脸,但因为没有任何笑容让她由衷地感到几分害怕。她在太漂亮的男人或是女人面前都不太习惯直视对方,所以一双眼睛瞟来瞟去,从对方高挺的鼻梁和宽阔的肩背上滑过三次,也都没敢问他姓什幺。
一大碗炒饭,她吃的一粒米都不剩。
李寻阑发了条信息,让下面人把这屋的监控关了。陈挽迎开始从包里找身份证和健康证,她也不是第一次打工,知道在餐饮业打工都得要这个,就是不知道他们老家的证这边认不认。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面,把健康证双手递给他:“老板,包吃住的话,我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就行,第一个月我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让我有地方住。我家里人生病了,我真的挺需要这份工作,您考虑一下我吧。”
她言辞恳切,眼中泪光闪烁,怪可怜人。
李寻阑没接过来,就着她的手看身份证和健康证上的照片。
刚满十八没多久,户籍地是西北某小城。
他下颌微仰,看她脸上的表情。她吃饭之前用服务员送来的湿纸巾擦了擦脸,现在脸上白净多了。西北小城黄沙漫天,她倒是长得像南方人。眼睛特别大,鼻子也高,放在哪里也是扎眼的女孩。穷应该也是真的,短袖领口都变形松掉,八分裤看着也旧,膝盖那里起球了。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在盘算什幺。他忽然有了点兴致。
陈挽迎不懂他为什幺看了她的证件以后也不说话,就靠在沙发上看她。这种目光给她带来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她会想起小学六年级忘带课本被数学老师罚站的时刻,脸上火辣辣的。她把证件收回来,心想这可能是婉拒,尴尬地将身份证和健康证又重新塞进包里,局促地往后站。
“老板,你要是不……”
“住这儿行,门禁每天九点,到点关门,”李寻阑终于开口,打断她的话,“一个月三万。”
多少?陈挽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愣了愣,确认李寻阑脸上的神情,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陈挽迎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个数字不正常。普通的餐饮店服务员的工资顶破天就一万多,何况她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完全不了解这种高级“饭店”的情况。她立刻戒备起来,攥紧自己的手机:“老板,你们这里是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我干不了。我先走了,饭钱,饭钱我有,我给你——”
李寻阑没有反驳她“不是正经地方”的判断,将菜单推过去,示意她看上面的价格。陈挽迎从包里掏着那些散的零钱,刚掏出十五块,就看到了菜单上那一串中文和英文后面的价格。
一碗炒饭,988。
陈挽迎吓得脸都绿了,回头看看被自己吃光的盘子。盘子在那儿,她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始作俑者,一开始的感激全都变成了愤怒。如果他提前说这碗饭居然要这幺贵,她绝对不会吃下去。他肯定是个骗子,想借此要挟她。电视上普法栏目所有血淋淋的例子涌进脑海,她又气又急,掏出手机艰难地滑到拨号页,才发现手机右上方显示无信号。
一瞬间,她就像意识到什幺,立刻从桌上抄起一个酒瓶。
“你让我走,”她唇微微抖,声音都颤了,“你听到没有?”
李寻阑对上她湿润的眼睛,没说话,擡手指了指门。
陈挽迎就差夺门而出,冲到门前拧住门把手,但毫无疑问是锁着的。她站在门前,正要擡手砸门呼喊,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他的声音自始至终没什幺变化:“我这里酒多,花多,需要人每天照顾,晚上也得有人守房子。前两个照顾花的男服务员都说在花房撞过鬼,最多干半个月就离职了。我看你胆儿挺大,第一个月两万,能呆满一个月,下个月开始一个月三万。干不干?”
陈挽迎砸门的手停在门上,她怔了怔,回头确认这话的真实性。
李寻阑的目光从她窄窄的肩上掠过,又顺着她纤细的颈滑到她胸前的银锁上。陈挽迎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她抠着掌心,语气依旧带着警惕:“真,真的吗?就看看花,看看房子,你一个月就给我三万块钱?”
李寻阑觉得他今天大概是心情太好,还有时间和一个西北来的小土包子废话。
他起身把菜单合上:“干不干?”
“干,干。”陈挽迎快要喜极而泣。一个月三万块钱,别说有鬼,就算有清朝老僵尸她也要干下去。
羊入虎口,跳进圈套。
李寻阑看着她脸上扬起的笑容,火机在掌心中一转。他的视线平移,来到她手中提着的蓝色旅行包上。旅行包旧到提手都脱线了,外面印的字也模糊不清。他略作思索,懒洋洋地擡头重新看向她的脸:“你说给家里人治病,还缺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