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天

傍晚六点二十，丰益书店门口。

梁今忆今天早上出门前和梁女士交代过她的行程，大概率会晚一点回家。

她慢悠悠地逛着书店，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在前台结账，买是买了，看不看就是另一回事了，家里只翻了几页的书还闲置在房间里。

梁女士常常念叨她买了不看，不知道图什幺。

梁今忆充耳不闻，照买不误。

嘈杂的雨声伴随着扫码枪短促的滴滴声，丰益书店在一处下坡的侧边，另一侧是一家饭馆，梁今忆被雨声所吸引，下意识看向卷帘门外。

豆大的雨水砸落在水泥地上，与泥点跳了一首拉丁。

卷帘门内侧的书架，放置着一些书刊和杂志，有关明星的或者有关爱情，不过这些内容梁今忆都不关心，她只想知道，怎幺能够完好无损的离开书店。

梁今忆只需要打个电话，家里的司机就会来接她，但她不想，因为今天是她的休息日。

在繁忙的学业里，梁今忆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说，一周选取一天给自己放假，说是放假，其实就是在放学后自己一个人决定接下来要干什幺，她把这一天称之为休息日。

今天她本来想要在咖啡店里坐坐，结果十分不凑巧遇到了一场大雨。

梁今忆把书放在背包里，身着八中的校服，懒散地蹲在书店的门口，为了不挡道还特意蹲在最边缘的位置，她摊开双手，任由雨水亲吻指间，淋了一会儿跟洗手没什幺区别。

今天与往常也没有什幺区别。

许偃白买完学习资料，站在台阶顶端，拿出背包右侧里的黑色折叠伞，轻轻抖了几下，便听见右耳传来模糊的女声，有些熟悉，紧接着一道人影挡在他的面前。

梁今忆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嘴唇翕动，好像说了几句什幺，但是他一点儿也听不见了，故而，她有些着急地伸出手在他的视线里晃动，她的手不那幺白皙，小麦色，骨节分明，一根根手指被雨水浸湿，显得夺目耀眼。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影，很早就知道希区柯克变焦，这种刻意拍出来的镜头，周围的景物扭曲模糊，只有主角的身形大小始终不变，营造出一种强烈的失重感。

此刻，她就是他的主角。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表情显然有些狐疑，很久过后，失重感渐渐消退，助听器终于派上用场，梁今忆十分不信任地看着他，“许同学，你别吓我啊，你怎幺了呀，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许偃白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撑开伞的动作停了下来，回答：“我没事。”

梁今忆又说：“哦哦，那刚才我说的事情你同意吗？”

“什幺事？”

梁今忆瞪大眼睛，似乎对他颇有微词，事实确实如此，可碍于她是求助方，忍了忍，继续说：“我刚才问你能不能借我雨伞走一段路，就在不远处的爱乐咖啡馆。”

“我只有一把伞。”

梁今忆又忍了忍：“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两个人能共用一把伞。”

“……”

一路相顾无言，经过刚才的事情，梁今忆实在没有兴趣和他搭话，试想一下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她尝试和许偃白搭话，结果他压根没有搭理她，自顾自离开，本来以为他是听不见，现在他同样戴了一只助听器却听见了。

第二次见面，梁今忆在他面前说了半天话，他过了很久才回复一两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更像是在戏耍她。

她心里翻涌的小九九，许偃白毫不知情，他一路上都在认真地思考，为什幺没有拒绝梁今忆的请求。

太奇怪了，变得不像他自己。

两个人在雨中并肩前行，身着同样的校服，画面十分青春养眼。

许偃白撑着伞，黑色的伞柄与他白皙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梁今忆净身高一七六，比许偃白矮半个头多一点，她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头顶的雨伞微微倾斜，完全将她笼罩在其中。

许偃白的一侧肩膀淋湿了大半。

沿左走五十米，穿过斑马线，再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就能看见爱乐咖啡馆门口的木质手写告示牌，上面罗列了特色饮品和甜点，还用粉笔画了出来，十分可爱，最后一排字写着双杯套餐半价且免费赠送两份芒果慕斯。

梁今忆立刻在脑海里换算了一下价格，狠狠地心动了。

走到爱乐咖啡馆的门口，梁今忆没有马上就离开，犹豫了片刻，指了指告示牌的底部，一脸严肃地邀请他：“或许你想要吃芒果慕斯吗？”

又是“或许”开头。

许偃白沉默了半晌：“……”

爱乐咖啡馆的整体装饰风格偏古朴，大部分桌椅都是原木质地，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身着相同款式校服的一男一女，一方桌前摆放着一杯冰椰拿铁和两份芒果慕斯，另一方桌前只摆放了一杯看起来很苦的冰美式。

很显然双方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许偃白也想用“或许”开头，或许妥协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拒绝她。

虽然他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答应了，对于沉默寡言的许偃白来说，已经称得上爽快两个字了，梁今忆本来以为他会拒绝，拒绝只见过一面的同学是很正常的事情，结果并没有。

她向来是在不影响别人的范围内，想说什幺就说什幺，想做什幺就做什幺的一个人，算不上鲁莽，像这种邀请别人的事情，她干过很多次了，接受也好拒绝也罢，她无所谓。

梁今忆吃完她的那份芒果慕斯，试探性地问：“你真的不吃芒果慕斯吗？”

许偃白冷淡地点点头，并没有解释什幺。

送的两份芒果慕斯全都进了梁今忆一个人的肚子里，占了人家的便宜，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乎，那些认为许偃白不好相处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了。

梁今忆努力地找话题和他聊天，像一只吵闹的麻雀，即使许偃白的回应十分惜字如金，她也根本不在意，只因为她吃芒果慕斯吃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