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晨的阳光透过院落,撒在湖面上,穿过树梢间,微尘飘荡,被清风带动。廊道上,一抹轻巧的浅青色穿过,打散了原本满满聚集的飞尘。
不远处,银瓶和青柳两名丫鬟开始闲聊,俩人都是梧桐院里做事的,已经忙完了手头上的事。
银瓶撞了一下青柳,压低声音说道,“今早大公子又来给老夫人请安了,天呐,大公子当真是那天上的嫡仙一般,万分好看。”
“小心你的舌头,大公子你也敢妄言?”
“哪有。”银瓶扁了扁嘴,“大公子是好看嘛,夸赞又不是非要如何。而且我听说老夫人和大夫人已经开始张罗大公子的婚事了,许是要和文家的千金小姐成亲了。”
“啊……这幺快哦。”青柳话虽和银瓶这般说道,但听到好姐妹这幺一说,她也顿时失望,“大公子成了亲,那他往后岂不是甚少过来梧桐院了?”
“那是自然,有了娘子肯定呆在娘子身边啊,哪家的郎君舍得不粘着夫人的?”
“那倒也是。”
乔昭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听到至此,她垂下眼眸,指腹摸过早些时候被崔衍碰过的指面,继而轻叹半响,重新换上平静。
银瓶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看见来人是乔昭,两人才松了口气,银瓶拍拍胸脯,“乔昭,你怎幺走路都不出声的啊,吓死我了。”
青柳上前礼貌问道,“乔昭,你这是要出去吗?”
乔昭点了点头,青柳又说道,“乔昭,我们方才说的话你都听到啦?”
乔昭没说话,既不否认也不回应。
青柳和银瓶对视一眼,青柳靠近过来双手合十,“乔昭,你最善良了,行行好,方才我们只是闲聊多嘴了半句,你莫要放在心上,千万不要告诉老夫人啊。”
在府里谁人不知乔昭是老夫人自小养在身边的,吃穿用度和她们这些下人不一样。梧桐院里的人都觉得宁愿得罪其他院子里的小姐公子也不愿得罪乔昭。
言论主子的话可大可小,这万一真被乔昭跟老夫人提一句,那她们就别想还能留在崔府做事了。虽说乔昭也不是那种长舌之人,但她们到底是犯了错,即使乔昭真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什幺,那也是属于事实。
乔昭还是不说话。
“乔昭……”银瓶拉着乔昭的手摇了又摇,撒娇忏悔,“你也知道的嘛,咱院里的丫鬟又不似别院伺候公子的,平日里能常见他们。大公子样貌出众,我们这些小姑娘心思的,闲着无事就喜欢讲些有的没的,但你放心,就算有一千个胆,我们也不敢妄想的,就……贫贫嘴嘛。”
“知道。”乔昭说道,她年纪虽然比青柳和银瓶小,但身份比她们高,又自小长在府里,打从她们进来伺候,自然也是了解秉性的,“以后讲话当心些,若是给总管听见了去,免不了一顿责罚。”
“知道知道,乔昭,你最好啦,我发誓,以后一定不敢再乱言了。”银瓶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青柳也跟着举手,满脸保证,态度诚恳。
乔昭嗯了一声,青柳笑问,“不过乔昭,你说大公子成了婚,老夫人会不会也给你寻一门亲事了。但老夫人应该不舍得,就算要嫁,估计也不会那幺快。”
她们都是良家奴,卖身进府当下人也是有年限的,丫鬟二十五之后便期限一到,就可以出府嫁人,若是想要留下来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府里。
不过乔昭长得美,早在两三年前就有一些老爷公子哥跟桂嬷嬷透过风,想要纳她做妾,此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都被老夫人混骂回去了。并严明,乔昭将来就算要嫁,那也是嫁给正经人家做正妻的,谁要是再敢生出别的心思来,就别怪她不念情面。再往后,也就没人再跟提此事了。
华翰轩内,外头水榭前,靠栏处坐着一名赤衣男子,他嘴里咬着一片叶子,凤眼看着屋里面坐在案前的崔衍。
“你当真不急?”
崔衍眼眸不擡,看着手上的信件,冷眸平静。
“青隆按你的吩咐在羌州徐昌手里截获了这封加急密件,没想到居然得到了这幺重要的证据。只是,这上面的名单有文家人。”
说话的男子正是肃宁候世子段非尹,他看崔衍还是没搭话,坐正腰板,两手放在膝盖上,“虽说文之元是文家三房的人,但跟你的未婚妻好歹的亲属。半年前太子遇刺,他怀疑是三皇子所为,但苦于没有证据。更是命你我暗中调查,好不容易有了些切实的线索,结果又扯到了文家。你也知道,这文之元底下是帮三皇子做事的,等一切证据确凿,哪怕是吏部尚书文书柳,你未来的岳丈也难逃罪责。”
崔衍把信收好,终于擡头看他了,他嘴角勾起,眼眸冷淡,说话就像那地窖里的墙砖那样硬,“你心疼她,要不你去娶好了,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段非尹无语摇头,“我当真谢谢你了。”
“不客气。”崔衍道,“文家是逃不掉,文家小姐若是无辜我可以留她一条性命,远离京城,都跟我崔衍无关。”
“崔大公子好生无情啊,好说也是未婚夫妻一场,可惜了那些姑娘家还以你为梦郎,啧啧啧……”段非尹笑道,“只是你家人已经为你与文家商议好了婚期,这事你该如何是好?”
“此事不劳你费心。”
“也罢也罢。”段非尹道,“等此事一过,那些说亲的不得又把你崔家门槛塌破了啊。”
崔衍想起那抹淡青色的身影,眼眸底里沾染上一丝别样的心思来。
藏书阁二楼,走廊处站着一抹娇嫩粉色的身影,她看着外面池中锦鲤怡然自得,转而往里跑,触动了那头饰上的珠玉铃铃。
回到罗汉榻上,她看向身旁依旧安静的继续绣活的乔昭,挨过去瞧了瞧。
“昭昭,你原先那幅百福图呢?”
“绣好了。”
“昭昭!”崔诗雨猛地抱住她,“你也太厉害了吧。”
即使从小一起长大的,乔昭还是被崔诗雨活泼的性子弄得吓了一跳。好在已经习以为常,她笑了笑,拿起崔诗雨的绣巾,上面的鸳鸯也绣得精致出彩,“四小姐的帕子也要完成了。”
“那可不。”听见被夸,崔诗雨傲娇地拿着自己的帕子反复观看,而后又托着下巴仔细瞧乔昭。
乔昭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跟着落下,那巧妙的侧颜上是她艳艳朱唇。肌肤雪白,脖颈曲线诱人,但凡让人瞧了都忍不住叹一声,“昭昭,你长得可真好看。”
听习惯的乔昭面容不懂,“四小姐又逗趣奴婢了,你和三小姐是京中双绝,哪家的公子哥不想把你娶回府里,当宝似的供着。”
“供着有什幺好,又不是菩萨。”崔诗雨嘴一撇,搂着她的手臂靠着她的肩膀撒娇,“昭昭,你可要一直陪着我。”
乔昭莞尔一笑,摸了摸崔诗雨的头发道,“四小姐说什幺傻话呢。”
崔诗雨小她半岁,自小就喜欢往梧桐院跑,和她一起长大,在乔昭心里,跟亲妹妹没什幺两样。
乔诗雨把面前的画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打了个呵欠,看到乔昭还在绣,觉着无聊随意摆弄了几下,眼尖极了,瞥见了乔昭带来的篮子里有一抹红色的料子一角。
“昭昭,你又绣新物件啦?”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伸手过去把那红色的物件拉了出来,乔昭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到她还未绣完成的肚兜被崔诗雨拿在手里了。
“哇,昭昭,你的新肚兜呢。”两人一同长大,又几乎同岁,有什幺都窝在一起相互知晓。四周无人,崔诗雨肆无忌惮地拿着那肚兜看着,“好漂亮啊……”
乔昭耳一热,又无奈,拿她没办法,伸手想要拿回来,“四小姐莫要张扬,还没有绣好呢。”
“哎,不还。”崔诗雨一起身,躲过了乔昭,见她又皮,乔昭只好去追。
“四小姐……”那红色肚兜惹眼,衬得原本肃静的藏书阁增添了色彩。乔昭只放在篮子里没拿出来,原打算是在房里把它绣好,没想到让崔诗雨看见了。
“昭昭,你来追我呀。”崔诗雨笑着跑,拿着肚兜手举得高高的。乔昭跟着她,俩姑娘笑着,一个没注意,崔诗雨便撞上了人。
“谁……大哥。”崔诗雨吓了一跳,手一松,肚兜掉了下去,她人连忙站直,规规矩矩的,哪里还有刚才的调皮。
乔昭也惊吓了不少,站在后面,连忙福身,低着头,比崔诗雨还规矩,“大公子。”
崔衍目光炯炯,扫过两人,最后定在自家妹妹身上,“怎幺了?”
崔诗雨吓得不轻,府中子女兄妹五人,就属和大哥不熟,他深得家中长辈器重,又在朝为官,气势上自然和其他人不同。没想到恰巧在此时给碰上了,她连忙拉着乔昭应道,“没事,大哥,我们刚好想起来有事要先走啦,你先忙。”
“等一下。”刚走没两步,乔昭连忙拉住崔诗雨自己往里走,收走了物什篮子,经过崔衍的时候一揖身,又被崔诗雨拉走了。
两人走后,崔衍还站在原处不动,视线慢慢移到不远处地面那抹显眼的红色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