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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义区的夜晚从来不属于一般人。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松仁路上的车流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计程车的煞车灯连成一条发亮的红河，朝着市府转运站的方向缓慢蠕动。站在Titan Apex顶峰体适能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前，可以将整个信义商圈踩在脚下，台北一零一的灯光在玻璃帷幕上折射出冷冽的钻石光泽，微风广场的霓虹、ATT的招牌、还有远方信义威秀的人潮，全部都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橱窗，用来提醒楼下那些挤捷运、排手摇饮的人，这里跟他们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Titan Apex的年费是一百二十万，入会需要两名现有会员推荐，还要经过馆长面谈。没有健工、没有莴苣那种汗臭味跟铁片撞击声，这里的空气永远维持在二十三度，弥漫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香氛，连毛巾都是温热的，折成三折放在每台器材旁。私人电梯直达，专属的置物柜用指纹解锁，更衣室里提供的是Aesop的备品。这是一个用钱堆出来的结界，从踏进大厅铺着义大利灰岩地砖的那一刻起，就自动把人分成了两种，上等人跟下等人。
陆承宇属于后者。
他身上那套黑色紧身教练服已经是第三年，袖口因为长期清洗有点松脱，胸口Titan Apex的银色刺绣也洗到发白。汗水从他的额角滑到下腭，最后滴进衣领，他刚刚才把自由重量区的所有哑铃重新归位，又把跑步机的履带全部擦过一遍。身高一八五，肩宽腰窄，倒三角的线条在紧身布料下显得格外俐落， abdominal的线条像刀刻一样分明，手臂的血管在用力时会浮起来，那是他在台北体大四年每天五点起床重训留下来的痕迹。可是站在这间会馆里面，没有人在乎他的肌肉有多漂亮，也没有人在乎他的体大文凭。
因为他是免洗的。
「承宇，水呢？赵少的冰水怎么还没来？」柜台的工读生沈朵儿抱着一叠毛巾匆匆跑过，压低声音提醒他，「蔡店长刚刚在找你，脸色很难看。」
陆承宇没有回话，只是拿起托盘上的两瓶斐济水，朝着最靠近落地窗的那组沙发区走去。那里坐着今晚的中心人物，赵少，赵家建设的小开，二十八岁，开着蓝宝坚尼来健身，健身只是为了拍照打卡。他的对面坐着两个穿着Lululemon的年轻女生，正在用手机直播，赵少今天带了一位新的私人教练，是从仁爱路另一间会馆挖角来的销冠，正在帮他讲解最新的增肌课表。
而蔡铭轩就站在赵少旁边，弯着腰，脸上的笑容堆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
蔡铭轩三十六岁，油头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裤硬是把有点凸出的肚子勒进去，手腕上那只劳力士金表在灯光下晃得刺眼，古龙水喷得浓到连三公尺外的陆承宇都能闻到。他看到陆承宇端着水过来，立刻直起身，换上一种更高高在上的表情。
「动作这么慢，你到底在干什么？赵少等水等了十分钟，你知不知道赵少的时间一分钟值多少钱？」蔡铭轩的声音不大，却刻意让整个休息区的人都能听见，「平常叫你擦器材、排哑铃，你就只会做这些杂事，专业一点的东西你又做不来。台北体大毕业的，怎么混到现在还在端盘子？」
赵少擡头瞥了陆承宇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富二代看工读生特有的轻蔑，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挥挥手示意水放下就好。他身边那个销冠教练也跟着笑了一声，补了一句：「体大的喔？现在体大的出来都只能做这个吗？难怪我们馆的业绩一直拉不起来。」
休息区有几个正在做伸展的女会员也转过头来，窃窃私语。她们穿着动辄上万的运动内衣，画着完整的妆来健身，对于这种底层教练被羞辱的戏码，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有点享受这种阶级的优越感。
陆承宇把水放在桌上，瓶身轻轻碰到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站直身体，眼神平静地看着蔡铭轩。那双眼睛在寸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锐利，带着一种野兽被关在笼子里的冷感，不会叫，但会记住每一张脸。
蔡铭轩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眼神。
「看什么看？不服气是不是？」蔡铭轩的音量提高了一点，顺手从旁边的教练柜上拿起那本排班表，那是陆承宇下周的课表，上面排满了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的团课，还有几个指名要他上体验课的新人，「我告诉你，陆承宇，你不要以为你有点肌肉就可以在这里混。专业不值钱，懂吗？在顶峰，专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客人要的是感觉，是服务，是让赵少这种等级的客人觉得被捧得舒服。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你还想排课？」
他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张A4的排班表对折，再对折，然后直接撕成两半，碎纸片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下周的课我全部取消了，你就好好待在器材区，把杠片擦干净。什么时候学会怎么当个服务生，再来跟我谈教课。」
垃圾桶是雾面不锈钢的，碎纸片落在里面发出细碎的声音。整个休息区安静了两秒钟，赵少发出一声嗤笑，拿起手机继续跟直播间的女生聊天，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场免费的秀。那两个女生也跟着掩嘴笑起来，其中一个还故意对着陆承宇拍了一张照片。
陆承宇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浮现得更明显。他的胸口因为压抑的呼吸而起伏，汗水沿着背脊往下滑，在紧身衣上晕开一块深色的痕迹。三十秒前他还在想今晚要不要去超商买个茶叶蛋当晚餐，因为这个月的业绩奖金又被蔡铭轩以客户投诉为由扣掉了，现在他连晚餐的钱都要算。屈辱感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却又在体内烧成一团火。
他没有捡垃圾桶里的纸，也没有回嘴。在这个地方，回嘴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就在这个时候，更衣室方向的自动门滑开了。
一股更冷的空气跟着那个身影一起进来。
顾知微。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高衩瑜珈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防风外套，长直发整齐地披在肩后，脸上没有什么妆容，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身高一七二，比例好到让现场那两个网美瞬间黯淡，蜂腰长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她是Titan Apex的馆长，也是创办人，前芭蕾舞者，留美运动科学硕士，整个会馆的灵魂人物。她今年二十九岁，却已经是信义区所有贵妇口中最想成为的女人，禁欲、专业、完美主义，从来不跟任何教练或会员有私下的交集。
她显然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
蔡铭轩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快步迎上去，腰又弯了下去。
「馆长，妳来了。刚好在处理一下人事安排，陆承宇最近状况不太好，客户反应他指导的时候都不太会讲话，我怕影响会馆品质，所以先把他的课暂停。」
顾知微的视线没有落在蔡铭轩身上，而是越过他，直接落在站在垃圾桶旁边的陆承宇身上。那是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理性、克制，不带任何温度。她打量着陆承宇绷紧的肩线、汗湿的衣领、还有那双压抑着怒火的眼睛。
过了大约三秒钟，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专业不够，就该被淘汰。」
她说完，没有再看第二眼，径直走向瑜珈教室的方向，高跟鞋在灰岩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自动门在她身后关上，把她的背影切断。
蔡铭轩像是得到了圣旨，转头对陆承宇露出胜利的笑容。
「听到没有？馆长都这么说了。还不快去把哑铃区的地拖一拖，赵少等一下要过去做硬举。」
陆承宇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会馆的灯光都变得有些刺眼。镜面墙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黑色紧身衣包裹着一身漂亮的肌肉，却像是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周围那些昂贵的器材、香薰、还有那些衣着光鲜的会员，全部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你只是个工具，用完就可以丢掉的那种。
晚上十一点，会馆打烊。
最后一批会员离开后，工读生们也陆续下班，沈朵儿离开前对陆承宇说了一声教练再见，声音有点抱歉。蔡铭轩早就搭着赵少的便车去续摊了，临走前还交代陆承宇要把所有器材擦过一遍，地板拖过，地垫全部立起来通风。这本来应该是三个人的工作，现在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会馆的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只剩下几盏嵌在天花板里的间接照明，整个空间变得空旷而安静。中央空调的运转声、窗外信义区依旧车水马龙的微弱喇叭声，还有陆承宇拖把在地上划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脱掉了上半身的教练服，随手丢在柜台上，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汗水已经干了一半，腹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刻，胸肌随着呼吸起伏，后背的汗珠沿着脊沟往下滑。他拿着抹布，一台一台地擦拭那些白天被贵妇们碰过的划船机、腿推机，每个把手、每个坐垫，都要擦到没有指纹。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用力，像是在把白天的羞辱一点一点擦掉。
擦到最里面那排镜面前时，他停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他整个人，寸头、宽肩、窄腰，还有那双到现在都还没有熄灭的眼睛。镜子的另一侧，就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整片台北的夜景毫无保留地摊在他面前。台北一零一的灯光已经转成了深蓝色，像一把插在城市心脏的剑，远处的象山黑压压一片，跟信义区的灯火形成强烈的对比。白天那些在这里对他颐指气使的人，现在都在山上的豪宅里，或是在夜店的包厢里，享受着他一辈子都可能赚不到的财富。
而他，只能在这里擦器材。
一股酸涩的感觉从胃部往上冲，却又被硬生生压下去。陆承宇把抹布丢进水桶里，水花溅在他的小腿上，有点凉。他靠在镜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闭上眼睛。
就是在这个瞬间，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不是透过耳朵，而像是直接刻在意识里。
【侦测到宿主强烈的不甘与支配欲望，符合绑定条件。】
【魅力暴击系统绑定中……】
陆承宇猛地睁开眼睛，呼吸停了一拍。他以为自己因为太累而产生幻听，可是眼前的镜子上，除了自己的倒影之外，竟然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稳定地悬浮在离他三十公分的地方，上面的文字清晰到让他无法忽视。
【绑定成功。宿主：陆承宇】
【魅力值可透过贴身指导、让女性在训练中达到生理高潮、让高阶目标彻底臣服并主动求欢三种方式获取，可加点属性：体魄、持久、尺寸、费洛蒙、权威感、技巧】
光幕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正在闪烁。
【新手任务已触发，请查收。】
窗外的台北一零一刚好在这个时候变换了灯光，从深蓝转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照亮了陆承宇那张原本充满厌世感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刚刚被点燃的、属于帝王般的侵略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