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环迟迟不肯变绿。
闻昭贴在门边,听见巷口传来运输车倒退的提示音。那辆车去而复返,蓝色探照灯已经扫上墙角。
她低声骂了一句,揭下权限片。
酒店刚换过读取频段。
这种临时更新通常只在顶级贵宾入住时启用。看来楼上那位确实很值钱。闻昭从袖口抖出一截导电薄膜,压到权限片背面。读取区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探照灯从她鞋边滑过。
验证环变成绿色。
门开了。
冷气从缝里涌出来。闻昭侧身钻进去,门在运输车转过巷口前重新合拢。
闻昭看着身后合拢的门,觉得自己处理得很漂亮。
门内是后勤仓。成排的清洁机器人正在充电,金属脑袋整齐垂着。闻昭避开地面的感应带,从两排机器中间穿过去。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
穿过洗衣房,搭西侧货梯去往高层,再从维护通道上顶层。按原来的排班,夜班员工这会儿该推车去收宴会厅的桌布。
时机正好。
她推开仓门。
一辆装满床单的推车迎面撞了过来。
闻昭猛地退回阴影。推车擦过她的鞋尖,轮子碾得地面发出细响。后面跟着两个陌生员工,其中一个正在抱怨排班突然调换,害他错过末班车。
墙上的计划里没有这两个人。
闻昭屏住呼吸。
前面的推车停了。
“是不是少了一车?”有人问。
另一个人回头看向仓门。
闻昭摸到腰后的干扰器。它原本用来骗过走廊的热感器,影响范围很小。她把功率推到最高,对准最近的清洁机器人。
充电座发出一声短促蜂鸣。
那台机器人突然擡头,撞向旁边的机器。成排的金属脑袋跟着亮起。系统同时报错,仓内响成一片。
“又坏了?”
两个员工立刻走进来。闻昭趁他们低头查看故障,翻进装床单的推车。干燥织物盖住身体,也盖住了她的温度。
推车很快再次移动。
她躺在酒店客人用过的床单下面,闻到一种淡淡的清洁剂气味。这里连脏东西都比旧城区干净。
有钱人真麻烦。
推车经过洗衣房时,闻昭从另一侧滑下来。两个员工还在讨论维修申报,没有回头。
计划出了岔子,她还是摸到了货梯。
货梯在走廊尽头。她刷过权限片,按下能抵达的最高楼层。
门合上以后,所有楼层数字同时熄灭。
一行提示浮在控制板上。
**贵宾安保模式。上部楼层暂停后勤运输。**
闻昭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顺利带来的得意淡了些。
安保规则还在变。
她检查信号。酒店的内部网络没有发出警报,自己的伪装身份仍然有效。系统只是把上半栋楼从普通后勤路线里切了出去。
可以解决。
闻昭撬开控制板,把传感器诱饵塞进接口。货梯判断她是一车需要送往空中餐厅的恒温食材,重新亮起高层权限。
货梯把这车“食材”送到了它能抵达的最高处。
闻昭钻进电梯顶部的维护口。上方是一条窄得让人无法转身的垂直井道,梯轨沿着墙面一直没入黑暗。
她把黑色线轴扣在腰间,戴好磁吸爬升器。
顶层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
普通人得一格一格往上爬。闻昭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种地方。她按下控制键,爬升器贴着梯轨向上滑行,带着她迅速离开电梯。
井道里只有机械运行的低鸣。闻昭垂眼看去,货梯顶已经缩成一块灰色方格。
爬升过半时,右手的机器忽然停住。
一道新的压力检测线横在梯轨上。
闻昭悬在半空,鼻尖几乎碰到那枚银色感应点。直接越过去,系统会记录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警卫能在她到达顶层前堵住所有出口。
她单手挂住梯轨,慢慢从口袋里摸出备用诱饵。
感应点下方标着制造型号。旧款。触发阈值写在她记忆里。
闻昭用拇指拨动诱饵,将参数调成维修无人机的重量,贴到对侧轨道。
银点亮了一下。
系统把它识别成维修无人机。
右手的爬升器恢复工作。
闻昭越过检测线,忍不住弯了下眼睛。
就这?
上城人的安保花样很多。造系统的人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用废品市场买来的儿童悬浮车零件骗它。
她顺利抵达顶层,从走廊尽头的清洁柜后翻了出来。
顶层静得没有人气。
厚地毯吃掉了所有声音。墙面流动着很暗的金光,为深夜住客标出方向。闻昭在清洁柜里等了片刻,终端上始终没有新的身份扫描。
她原以为这里会有安保守着。
也许大人物喜欢清静。也许警卫都守在套房里面。
闻昭放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探测片。薄片贴地滑行,从拐角下方钻过去。传回的画面里没有人,只看见一道横贯走廊的脉冲扫描光。
这东西比压力检测新得多。
闻昭趴在地上看了片刻,把空掉的诱饵外壳抛了出去。
扫描光立刻追着它移向右侧。
她借出左边的短暂空当穿过走廊。外套下摆被光线扫到一角,终端震了一下,屏幕跳出黄色警示。
闻昭停在墙后。
警示亮着。
很快,它自行消失了。
她缓慢吐出一口气。
差点。
不过能过去就是本事。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漂亮的潜入,只有被抓和没被抓。
她属于后一种。
套房门就在前面。
锁体没有品牌标志。闻昭把破解器贴上去,屏幕一片空白。这把锁不接受酒店的任何常规协议,连系统结构都没有向外暴露。
她试过可用的入口,全被弹回。
楼下的权限可以伪造,这里不行。
闻昭蹲下来,指尖沿门框摸到一处细微凸起。锁再聪明也得通电,也得和安保中心联系。她取出窄刃刀,用刀尖挑开装饰条,找到藏在下面的光纤。
破解器接入硬件层。
她不再试图解开锁,只让它和酒店短暂断联。
屏幕终于出现变化。
**连接中断。**
**执行贵宾安全预案。**
咔哒。
门竟然开了。
闻昭愣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套房,断联后应该彻底封闭。酒店采用了相反的预案,大概是怕贵宾遇到火灾时被锁死在房里。
有钱人惜命。
正好便宜她。
她收起破解器,闪身进门。
套房里没有警卫。
客厅只开着夜灯。闻昭贴墙走过沙发,隔着落地窗看见旧城区。那片她从小住到现在的地方缩在脚下,灯光零零碎碎。医院也在那个方向,可这会儿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闻昭收回视线。
卧室门虚掩着。
她握住刀柄,轻轻推门。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被子盖到腰间。他穿着深色睡衣,身形在黑暗中仍显得很高。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闻昭站在床尾观察一会儿。
套房没有其他出口。浴室空着。男人的终端放在床头,伸手就能拿到。她又用刀在半空比画两下。胸口隔着被子,不容易控制。手臂太远,容易被反抓。
还是脖子最好。
她绕到床侧,俯下身。
刀锋抵上男人颈侧的瞬间,他睁开了眼。
闻昭的心猛跳一下,握刀的手却没退。
那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没有刚醒的茫然。
“别动。”她压低声音,把加密钱包地址推到床头终端上,“往这个钱包里转十万。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