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过去已有半个月。
顾清婉却始终忘不了迎侧妃入府那日,喜服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看清新妇的脸,但在心里留了一点说不清的不安。那身形实在太像她记忆中的一个人,让她想亲眼确认一次。
侧妃院离西侧静院并不近。
顾清婉绕过花园,又穿过一条平日少有人走的廊道,才看见院门。
门外守着两个人。
见她过来,两名守卫立刻行礼,却在她准备进门时拦住了去路。
“王妃请留步。”
顾清婉停下脚步。
“本妃来看看侧妃。”
“王爷吩咐过,请王妃留在静院。若有什幺事,属下可替您通传。”守卫低着头。
“通传?”顾清婉看了眼半开的院门,唇边带起一点淡笑。
“她入府已有半个月,连我这个王妃都不曾见过。如今我亲自过来,还要请她同意不成?”
“属下不敢。”两人仍挡在门前,却因她的身分不敢靠近。
顾清婉看了他们片刻,忽然擡手拂开挡在身前的手臂,朝院门走去。
守卫一惊。
“王妃——”
她没有回头,径自往前走。
两人不敢强行拉扯,其中一人匆匆去寻管事,另一人留在门外。顾清婉已经穿过门廊,走进庭院。
院子里很安静。
前几日落的雪还未完全化去,墙角与石沿上积着薄薄一层。廊前的梅树开得正好,枝头点缀着深深浅浅的花,风一吹,便有几片花瓣落在雪上。
许莓披着斗篷,正站在廊下赏梅。
这日下午,院里送来几匹新料子,还有几匣首饰。嬷嬷带着两名侍女去库房逐件核对,临走前曾问她要不要多留一个人在身边,许莓见院门外有守卫,便让她们先去忙。
听见脚步声时,还以为是侍女先回来了,便唤了一声:“小桃?”
她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许莓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顾清婉也停住了。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可能。可如今那张脸就在眼前,连许莓怔住后下意识抿唇的模样,都与她记忆里分毫不差。
原来真的是她。
顾清婉的视线慢慢落到许莓身上的侧妃常服。
斗篷底下露出的衣料柔软,针脚细密,袖口绣着精致的花纹。许莓就住在这座被妥善安置的院子里,身边有嬷嬷与侍女照看,连廊下小几上摆着的茶具,都是府里上好的东西。
她站了许久,才慢慢笑了一下,“果然是你。”
许莓的手指收紧。她没想到顾清婉会来,更没想到两人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王爷说过,不必她去静院请安。她也知道,自己被逐出王府、再以侧妃身分回来,王妃若有一日见到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可她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这幺快。
顾清婉慢慢走上前,“我那日便觉得像。可我想,怎幺会呢?”
她停在廊下,将许莓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裴瑶棠。”她念出这个名字。“原来王爷替你想出的法子,便是给你换一个名字,再把你送回来。”
许莓低着头,没有答话。
顾清婉又往前一步。
“你当初在世子院时,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的。问你什幺,你都低着头,不声不响,倒显得是我在为难你。”她的声音仍轻,手却已握紧。
“我说过,要你守本分。你那时答得好好的,转头便勾引王爷。”
许莓的肩膀微微一缩。她想起从前顾清婉在世子院里问她话的模样,想起自己被逐出府的那日,和嬷嬷交接时,连小世子的脸都没能再看一眼。
顾清婉盯着她。
“我告诉王爷,说你心思不纯。他却为了你斥责我,说我恶毒,说我容不下一个苦命女人。”她说到这里,终于笑不出来。
“他当时便已经动了心,是不是?”
许莓没有回答。
顾清婉看着她的沉默,眼底慢慢泛起血丝。
“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原以为,把你送走便好了。王爷迟早会明白,我才是他的妻子,是晏儿的母亲。可他不肯见我,不肯听我说话,现在还把你娶回府里——”她声音忽然高了些。
风穿过廊下,吹得梅枝轻轻晃动。
顾清婉擡手抚平袖口,像是想把情绪压下去。可她看见许莓身上的衣裳,想到自己如今住在静院,连儿子也不能随意见,指尖便抖得更厉害。
“你原本有丈夫,有孩子,却还要来抢我的人。”她向前逼近。
“一个奶娘而已,凭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