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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投的山雾还没散，苏沐妍已经坐在敦化南路沐星娱乐那间不到十坪的办公室里。桧木温泉的硫磺味似乎还留在发尾，红酒染过的指尖仍有淡淡的酸甜，她却已经换回那套剪裁俐落的黑色套装，红底高跟鞋稳稳踩在磨得发亮的木地板上。托特包里那支银色录音笔被她用指腹反复摩挲，金属的凉意让她保持清醒。凌晨三点十七分，她把档案原档和备份同时丢给顾正宇，附档名标注得干净俐落，讯息只写了八个字，证据到手，请你接手。
顾正宇几乎是秒回，一通语音直接拨来，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少见的亢奋。沐妍，妳做到了。这段自白加上对赌协议里那几条违法的加速还款条款，足够让沈夜白在调解桌上低头。我今早会把诉状初稿和存证信函全部备齐，但法律战要赢，舆论必须先赢。没有舞台，证据只是抽屉里的纸。苏沐妍靠向椅背，纤细的脚踝在桌下轻轻交叠，酥胸随着呼吸起伏，她望向落地窗外还未亮透的台北，低声说，我知道。所以我已经约了夏梧桐。
清晨七点的内湖影视园区还浸在薄雾里，货车来回搬运灯架，工作人员叼着早餐在摄影棚间穿梭。夏梧桐选在一间没有招牌的咖啡厅见她，一身香奈儿风米白套装，珍珠项链贴着雪白的颈侧，及肩黑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把一杯热美式推到苏沐妍面前，红唇弯起的弧度带着精准的算计。苏小姐，听说妳昨晚让沈夜白在浴缸里自己把五十万买影片的事吐出来了，精彩。比我想像中更敢玩。苏沐妍没有迂回，从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内湖音乐节流程表，指尖点在最后一栏神秘飞行嘉宾的位置。
我要陆星衍今晚就站上去。不是记者会，不是直播道歉，是舞台。让他唱。夏梧桐挑眉，眼底的戏谑慢慢收敛。她太清楚这个舞台的份量，内湖音乐节是全台串流平台联合直播的年度指标，现场一万五千人，线上同时在线人数上看百万，过去半年所有被封杀的艺人都想靠这个舞台试水温，却没有一个敢在全网嘲讽的风口上硬闯。妳疯了，今天网路上关于他的负面关键字还挂在热搜十五名，妳让他空降，现场要是嘘声一片，弹幕会把他活埋，沈夜白只要动一根手指就能让导播切掉他的麦。
就是要让沈夜白来不及切，苏沐妍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把沈夜白自白的录音备份交给妳一份，妳帮我压住今晚所有关于陆星衍的黑料帐号，热搜前三的版位我用独家专访交换。条件是，今晚导播室必须是妳亲自坐镇，镜头要跟着他，灯光要亮着，弹幕要活着。夏梧桐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轻笑，指尖敲着桌面。妳不再是那个跪着求我帮妳撤热搜的苏沐妍了，妳现在懂得用身体换来的情报去买版面。成交，但我提醒妳，舆论女王从不站队，我只站收视率。他若唱砸了，我会第一个把他唱破音的片段剪成热搜。苏沐妍端起咖啡，热气模糊了她锐利的眼眸，她回以同样的笑，赌的就是他不会砸。
午后三点，内湖音乐节后台化妆间挤得像战场，发型师、服装师、导播助理来回冲撞，贴满流程表的白板上，神秘嘉宾四个字被黑色麦克笔重重圈起。陆星衍躲在最角落的化妆镜前，身上已经换好为今晚订制的黑色舞台装，衬衫领口微开，露出锁骨与少年感十足的颈线，耳麦线从鬓角绕到后颈，手却抖得连水杯都握不住。镜子里的他眼眶发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住。半年前那场全网封杀的记忆随着越靠越近的开场音乐被全部唤醒，嘲笑、退粉、解约信函、狗仔的闪光灯，全部在脑海里尖叫。
苏沐妍推门进来时，化妆师识趣地退出去并带上门。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手中的毛巾递过去，半蹲在他面前，让视线与他齐平。陆星衍擡头看见她，眼泪几乎瞬间涌上来，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沐妍姊，我不行，台下一万多人，线上还有几百万人等着看我笑话，我一开口就会想起那晚夜店的照片，他们会骂我，骂妳，对不起，都是我害公司变成这样。他的肩膀缩起，184公分的身形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死死掐着大腿，关节泛白。
苏沐妍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将他发抖的指节一根根掰开，再与他十指紧扣。她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玫瑰护手霜香气，另一只手轻轻整理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替他把歪掉的耳麦扶正，指腹不经意划过他发烫的耳廓。星衍，你看着我，苏沐妍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不是命令，是邀请，这半年你躲在练习室里每天练到凌晨三点，声带练到充血，舞步练到膝盖瘀青，不是为了沈夜白，不是为了合约，是为了你自己。你十八岁站在我面前说想唱歌给全台北听，还记得吗，今晚不是资本给你的舞台，是你自己挣回来的。她靠得更近，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心跳在逼仄的化妆间里清晰可闻。
陆星衍的呼吸慢慢与她同步，颤抖没有立刻消失，却不再失控。苏沐妍替他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妥当的位置，指尖划过他凸起的喉结，再拍了拍他的胸口，像是把勇气按进去。她退后半步，眼神重新变回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经纪人，唇角扬起骄傲的笑。今晚你只管唱，剩下的，交给我跟夏总监。记住，唱到最后一句时，看侧台，我会在那里。陆星衍用力点头，眼里的雾气被聚光灯的反光照亮，低声说，好。
导播室里，夏梧桐已经摘下珍珠耳环，换上黑色对讲机，翘腿坐在总控台前，三面萤幕同时切换着舞台全景、观众席与即时网路数据。许薇安戴着工作证在台下第一排来回奔跑，手里抱着一整箱应援灯牌，马尾随着动作晃动，声音都喊哑了。各站站长注意，等下神秘嘉宾出来，不管弹幕怎么骂，先把星光海举起来，喊他的名字，大声一点，让现场的声音盖过网路的噪音，她把灯牌一个个塞进粉丝手里，自己也举起那块写着陆星衍我们在的白色灯牌，手心全是汗。当导播倒数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夏梧桐的指尖点在热搜推送的按钮上，对着麦克风冷静地下令，灯光组准备，追光给我锁死他，音控把他的麦克风增益推满，弹幕审核先关十分钟，我要让真实的声音先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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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八点四十分，内湖音乐节的压轴前，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喊出，接下来是今晚最特别的礼物。现场灯光全暗，万人场馆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萤幕上的直播观看人数疯狂跳动，弹幕像暴雨般刷过，有期待，有谩骂，更多是看好戏的冷嘲。下一秒，一束纯白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钢琴前奏缓缓流出，是从未发表过的自创曲。陆星衍一步步走出来，黑色衬衫在光下泛着细缎的光，汗水让他的发丝贴在额前，眼神却不再躲闪。他握住麦克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开口的第一句带着轻微的颤音，却准得惊人，歌词写的是坠落、谎言、夜色里的独白，是对半年来所有指责的回应，也是对苏沐妍那句为自己而唱的回应。
当副歌的鼓点炸开，他猛地扯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随着舞蹈起伏的腰腹，唱跳实力在瞬间爆发，转身、滑步、顶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在节拍上，声音在高音处撕开却不破，反而带着一种劫后重生的沙哑感。现场先是愣住，随后第一排的许薇安带头尖叫，灯牌像潮水般亮起，万人合唱从零星的跟唱变成整片星海的怒吼，直播弹幕在短短三十秒内从黑粉的问号洗成一片金色的应援色。好帅，唱哭了，我们误会他了，王者归来四个字开始疯狂刷屏。
导播室里，夏梧桐看着即时数据曲线直线飙升，嘴角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对着对讲机淡淡说，现在，把 #陆星衍王者归来 推上去，买一，热度给我灌到爆。后台控制室的热搜榜单上，那个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破所有综艺与八卦，像火箭一样窜上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侧台的阴影里，苏沐妍双手环抱在胸前，黑色套装的袖口被她无意识地掐出皱褶，她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全开的少年，看着他汗水滑过下腭、胸口剧烈起伏却笑得灿烂的模样，看着全场为他亮起的灯海，眼眶不自觉地发热，温热的液体在眼角凝聚，却被她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胸口那股压抑了半年的闷痛，终于在万人合唱的声浪里，被狠狠撞开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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