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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公寓十七楼的落地窗外，台北的夜色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信义区的霓虹与远处零星的住宅灯火交织成一片暧昧的光海，潮湿的空气贴在玻璃上，映出室内那个坐在化妆台前发呆的女人。夏璃穿着一件细肩带的米白色丝质小礼服，蕾丝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雪白的肌肤在顶灯下透着一点近乎病态的粉，乌黑的长卷发披散在腰际，鹅蛋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琥珀色的瞳孔却失去了往日的光。
她面前的电脑萤幕亮着，直播后台的数据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的神经上。开播三小时，最高同时在线人数一万二，打赏总额三千二百元，弹幕稀稀落落，甚至有一条飘过：「夏璃是不是没睡好？滤镜好像失灵了，黑眼圈好重。」她伸手把美颜滤镜的强度从七十拉到一百，萤幕里的自己却依旧显得憔悴，蜡黄的脸色与眼下淡淡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把光泽吸走了。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沈聿。夏璃指尖一颤，接起电话，刻意扬起甜美的声音：「喂，沈总监，这么晚还没休息呀？」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和却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声，沈聿的声音一如往常斯文有礼，却像金丝眼镜的镜片一样冰冷。「夏璃，妳的数据我看了。今晚的直播流量又掉了三成，平台演算法已经把妳从热门推荐移除了。妳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夏璃咬住下唇，丝质礼服的肩带从肩头滑落一点，她没有去拉。「我知道，最近演算法对跳舞区不太友好，但我已经很努力在互动了，观众的口味变得很快……」
「不是口味的问题，是妳的问题。」沈聿打断她，语气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将人量化的残忍。「夏璃，妳当初靠一支在阳明山夜景热舞的十五秒影片爆红，一个月内涨粉八十万，那时的妳懂得怎么把欲望变成数据。现在呢？妳的脸在镜头前没有故事，没有让人想停留的欲望。公司捧妳的时候，妳是平台一姐，现在平台不缺一姐，缺的是爆点。」
夏璃的心跳漏了一拍，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她听见沈聿翻动纸张的声音，接着是那句她最害怕的台词。「合约还有两个月到期，解约条款妳比我清楚。公司已经在评估下一个主推的人选，如果下周之前妳拿不出一个能冲上热搜的企划，我们就只能好聚好散，债务的部分，法务会再跟妳联系。妳明白我的意思吧？」
好聚好散四个字从沈聿口中说出来，像是精致的刀锋。夏璃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声音却不敢垮掉：「我明白，沈总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人气拉回来。」
「我期待妳的表现。」沈聿轻笑一声，挂断电话前补了一句，「对了，听说妳大学时胆子很大，什么试胆大会都敢参加。现在的观众就喜欢看漂亮女生害怕的样子，那会让他们的保护欲和破坏欲同时被点燃。懂吗？」
电话切断的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夏璃把手机丢在化妆台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有点红，锁骨精致，腰线纤细，却透着一种快要被流量榨干的易碎感。她盯着萤幕后台那个可笑的打赏数字，一股不甘与恐惧混杂的情绪从胃底翻涌上来。过气、解约、负债，这几个词像鬼一样缠着她。她不能回去当那个被遗忘的校花，她需要一场献祭，一场能让所有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的献祭。
几乎没有犹豫，夏璃打开了封存已久的都市传说论坛，指尖在搜寻栏敲下几个字：台北 废弃医院 午夜 直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被标注为红色警告的帖子——「仁心医院，台北近郊封存二十年的废弃妇产科医院，据说地底有日治时期留下的祭坛，午夜子时镜子会自己流血，进去直播的人没有一个能完整出来。」底下的留言一半是嘲弄，一半是怂恿，还有人贴出了医院外观斑驳阴森的照片。
夏璃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兴奋。她迅速点开自己的直播预告页面，用最甜美的语气录制了一段影片：「宝贝们，璃璃好久没有给大家惊喜了呢。今晚十二点，璃璃要带你们去一个从来没有网美敢去的地方，仁心医院午夜试胆，不开美颜，不开滤镜，真实探险。如果你们想看璃璃被吓哭的样子，记得准时来喔，礼物刷起来，璃璃才有勇气走进去。」她对着镜头眨眼，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无辜又勾人。影片发出后，后台的预约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午夜十一点四十分，夏璃站在仁心医院锈蚀的铁门外。台北近郊的山区起雾了，空气中带着浓重的霉味与草腥味，计程车早已离开，四周只有虫鸣与远处捷运轨道隐约的震动声。她穿着一件短版的黑色皮衣，里面是同款丝质小可爱与超短裙，为了镜头效果，她甚至没有穿丝袜，夜风吹在腿上，激起一阵细密的疙瘩。她架好手机支架，打开直播，强烈的补光灯瞬间照亮她那张刻意化得楚楚可怜的脸。
「哈啰宝贝们，我现在已经到仁心医院门口啰，真的超暗的，璃璃有点害怕。」她对着镜头挥手，声音带着颤抖，却又努力保持甜美。直播间的人数疯狂涌入，三万、五万、八万，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打赏的特效不断炸开。「璃璃好勇敢」、「老婆别怕我在看」、「快进去快进去」的字句混杂在一起。夏璃能感觉到，那些隔着萤幕的目光、兴奋、期待与隐隐的恶意，像是一股股滚烫的气流，透过镜头汇聚到她身上，让她的皮肤微微发烫。这就是白天沈聿口中的香火吗？她忽然懂了，为什么论坛上说直播是新型的献祭。
铁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呻吟。夏璃举着手机，补光灯的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出医院大厅剥落的墙皮与散落一地的病历纸。空气阴冷得不正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一边走一边对镜头说话，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产生回音：「这里真的废弃好久了，墙上还有以前的标语，大家有没有看到那边的手术室？我们进去看看吧。」
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异常。除了正常的粉丝留言，有几条颜色暗沉、字体扭曲的文字夹杂其中，夏璃一开始以为是眼花。「去镜子那里」、「念出来」、「她来了」。那些暗色文字只有她能看见，一闪而过，却让她的后颈瞬间窜起凉意。她假装没看见，推开了二楼最深处那间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比想像中完整，中央的手术台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四面墙上都嵌着巨大的镜子，镜面蒙尘，却诡异地没有破裂。最内侧的墙上，用暗红色的颜料，有人歪歪扭扭地写满了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像是祭文，又像是咒语。镜子的正下方，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制祭坛，坛面有一个干涸的血手印。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十万，打赏榜单疯狂跳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透过这个小小的镜头，死死钉在夏璃身上。
「宝贝们，这里有好奇怪的字喔，好像是什么祭文耶。」夏璃把镜头对准墙面，念出了声，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归来兮，夜之主，血为引，欲为香，镜为门……」她每念一个字，手术室的温度就下降一分，补光灯的光线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弹幕中那些暗色文字刷得更快了，几乎要覆盖正常留言。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四面镜子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原本蒙尘的镜面像是被水浸湿，从最深处渗出浓稠如墨的黑雾，黑雾没有扩散，而是沿着镜框缓缓流淌，滴落在祭坛上。整个空间的缝隙被强行打开了，十一万人的欲念与恐惧化为最纯粹的香火，终于冲破了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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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璃的呼吸停住了，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身后，多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极高的男人，穿着改良过的黑色祭司长袍，墨黑的长发半束在脑后，露出那张俊美得不似活人的苍白脸庞。他的凤眼深邃，眼底泛着暗红的微光，正从镜中静静地注视着她。明明隔着镜面，那股冰冷而滚烫的注视却像实质的手指，抚过她的背脊。
「谁？」夏璃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再回头看镜子，那个男人已经不在镜中。
下一秒，一股阴冷的气息贴上了她的后颈。夏璃全身僵硬，她感觉到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轻轻拨开了她的长卷发，指尖划过她敏感的后颈肌肤，激起一阵无法控制的颤栗。那只手的温度低得像深潭，却又在触碰的地方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
「妳终于来了。」低沉磁性的声音直接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半边。「用这么多活人的欲望当作香火，用妳的血气当作钥匙，念出我的祭文……夏璃，妳比我想像中更适合当祭品。」
夏璃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直播的手机还在尽责地运转，补光灯将这一幕照得惨白。她从镜子的反射看见，夜烬就站在她身后，身形高挑精壮，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的一只手扣住她纤细的腰，将她往后带进怀里，另一只手则擡起她的下腭，强迫她透过镜子与他对视。那双暗红的凤眼里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千年孤寂后终于捕获猎物的偏执与炙热。
夜烬低下头，冰冷的唇瓣轻轻印在她后颈最脆弱的那块肌肤上。那不是吻，更像是一种烙印，阴寒的灵力伴随着灼热的触感同时侵入，让夏璃的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淡金色的微光在她后颈一闪而逝，一个如藤蔓般细小的吻痕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
「从今以后，妳就是我的新娘。」夜烬的声音在她颤抖的耳边低语，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每一个字都像契约的钉子，「妳的人气，妳的美貌，妳在镜头前每一次的心跳与颤抖，都将是献给我的香火。而我，会让妳在万人注视下，永远光彩夺目……代价是，妳再也离不开我。」
手术室的灯光彻底熄灭，只有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跳动，十一万观众目睹了镜面黑雾翻涌的瞬间，却看不见那个将夏璃紧紧拥在怀中的厉鬼。夏璃瘫软在夜烬冰冷的怀抱里，琥珀色的瞳孔因恐惧与某种陌生而滚烫的悸动微微放大，第一次，她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潮红，究竟是恐惧，还是被那个千年厉鬼彻底标记时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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