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刚拿到驾照。
车子沿着山路往上,天色还亮着,夕阳从挡风玻璃斜斜照进来,秦司妍坐在副驾,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擡眼看他一下。
「你开慢一点。」
「哪里快?」
「你刚刚过弯的时候,我们差点撞到山壁。」
秦司尧笑了一下,手还稳稳握着方向盘。
「我有控制。」
秦司妍没理他,继续低头滑手机。
他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从小到大,他们的呼吸仿佛都带着相同的频率。身为她的双生哥哥,他习惯了用最理所当然的姿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却从未想过,这条刻在骨血里的界线会在何时悄然崩塌。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感到窒息的越轨。
每当她毫无防备地向他靠近,将额头贴上他的掌心,或者在深夜里因噩梦惊醒而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时,他心底筑起的防线便会一寸寸溃败。他总是温柔地垂下眼帘,将一个仿佛带着禁忌温度的吻,轻轻烙在她的额角,用最兄长式的宠溺,掩盖眼底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狂乱暗潮。
那不是寻常的亲暱。每当她毫无所觉地与他肢体相触,身体深处便会涌起一股完全背离伦理、叫人唾弃却又无处逃避的生理滚烫与僵硬。他一边用冷静自持的外壳死死压抑着这种本能的渴望,一边又在无人的暗处,因那份因她而起的狼狈与隐秘反应而感到深深的罪恶与绝望。
他渴望成为她世界里最安全的避风港,却又无时无刻不想将她彻底拆吃入腹,永远囚禁在只有彼此的血脉深渊里。
她去哪里、跟谁出去、几点回家,他的神经总能在第一时间自动捕捉。以前那叫兄长的习惯,如今却在血脉深处变了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从哪天起,那种占有欲已经膨胀到快要撑破理智。
只要她身边多出了一张陌生的面孔,他体内的猎手本能便会无声张网,用近乎审视的阴暗目光,将对方的底细一丝不漏地剥开揉碎;而每当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要独自出门,那双沉暗如墨的眼便会死死绞住她的身影,眼睁睁看着她,仿佛只要她敢擅自跨出他的视线半步,心底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你是我哥,不是我爸。」秦司妍不耐地蹙眉,嫌他管得太多。
秦司尧只是垂下眼,将涌上喉头的滚烫血气压了回去,声音依旧平稳:「你是我妹,我是关心。」
这句话他说得太熟练,连自己几乎都要信了。可只有他心里最清楚,那根本不只是关心,而是他快要无法抑制的畸形爱恋。
他贪恋她的一切。他习惯了她毫无保留地将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习惯了她有任何情绪第一个找他宣泄,习惯了夜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用亲吻额头的借口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当她和别人并肩走得太近,光是想像她对别人笑的模样,他下半身便会因嫉妒与阴暗的渴望而硬生生扯出令人作呕又无处宣泄的生理反应。
那种黏稠的嫉妒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胃,伴随着背叛伦常的罪恶感,将他折磨得夜不能寐。
可他不敢深想,只能一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的狼狈与下流,一边将她抱得更紧,用「兄妹」这个血缘枷锁,死死勒住自己几近疯狂的失控灵魂。
甚至在无数个被黑暗吞噬的深夜里,当秦司妍早已陷入熟睡,秦司尧总是无法自控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般站在床边,贪婪而痴迷地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柔和侧影。
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那气味像一双无形的手,瞬间勾起他身体深处最叛逆的叫嚣。他克制不住地俯下身,颤抖的指尖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轻轻描摹过她左眼角下那颗鲜红如血的泪痣。那抹红,像烙铁一样烫伤了他的指腹,也彻底烧断了他仅存的理智。
视线往下,落在她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柔软双唇上,他下半身早已因为这份近乎凌虐的渴望而硬得发疼,紧绷的裤料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叫人面红耳赤的燥热与绝望。灵魂在尖叫着停下,身体却诚实得令人作呕。他最终没能忍住,低下头,将一个混杂着罪恶、疯狂与禁忌气息的深吻,悄无声息地烙在她的唇角。
他深爱着她,爱到灵魂腐烂,爱到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拆吃入腹,化为血水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要用世上最无底线的宠溺与疯狂的纵容,将她彻底禁锢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深渊。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
秦司妍忽然问:「等你真的会开车了,以后要带我去哪里?」
「妳想去哪?」
「不知道。」她想了一会儿,「去海边吧。」
秦司尧笑了笑:「好。」
「还有雪山。」
「也行。」
「你说的喔。」
「嗯,我说的。」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延伸的道路上,心底却悄然描摹着极遥远的未来——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只要她一直在,他就可以慢慢带她去。他想开着车,载着她去天涯海角的任何地方。只要身旁坐着的人是她,他甚至贪婪地奢望着——那是天地宽广的无人之境。在那里,他便能肆无忌惮地挣开兄妹这道血缘的枷锁,彻彻底底地独享她的一切。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有些深刻入骨的妄想,在残酷的命运面前,根本抵达不了以后。
山路转过最后一个弯时,迎面的车灯突然刺进视线。
秦司尧下意识踩下煞车。
下一秒——
巨大的撞击声撕开了整个傍晚。
玻璃碎裂,金属扭曲。
副驾驶座上的秦司妍,被剧烈的撞击狠狠甩向一侧。秦司尧只记得自己伸手去抓她,却什么都没抓住。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沉寂。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窄变形的车厢里蔓延。秦司尧挣扎着睁开眼,额头的血顺着眼眶流下,刺得他视线一片血红。他疯了一样转过头,急切地伸手去抱副驾驶座上的秦司妍。
「司妍……司妍!」
撞击过于猛烈,即使安全气囊启动也没达到任何保护作用,她的身躯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满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秦司尧抖着手摸向她的脸,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那一刻,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她左眼角下那颗殷红如血的痣——在满面苍白与血痕中,那颗痣刺眼得像是一个永不褪色的诅咒。
任凭他嗓音喊得如何嘶哑破碎,任凭他如何疯狂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那具躯体,那份致命的冰冷依旧像不可违抗的宿命般,无情地从指尖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的呼吸,最终还是轻轻地、彻底地碎在了那个傍晚。
那个他刚拿到驾照、满心欢喜的傍晚,那个他许诺要带她看遍世界所有风景的傍晚。
天际下起雨来。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落,与她额角淌下的殷红血水混在一起,在破裂的车窗边蜿蜒流淌。血与水在泥泞中肆意交融、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脏污,将所有的疯狂与承诺,彻底碾碎在冰冷的尘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