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夜上学的时候听过这种警报声,他住的地方是安稳的平民区,这种最严重的突袭警报只会出现在演习。
保养城离边境遥远,照理说也不应有这种声音的。
附近住着很多平民。
《四季•春》这首旧时代交响乐的优美音色在这种情况完全无法呈现出美,玖夜脑子里只有课本里看过的被打马赛克的十公尺高深渊战甲,还有被战甲吸收得半一体,浑身发紫却仍带笑的平民少女。
危机感此时才从脚底向上窜升,可笑的是,他同时还发情着。
林玖夜是整个车厢里唯一能动的人,他立刻走到被他丢在后面的发情贵族与重伤司机身边询问:「这种状况,有什么处理流程?」
反正这时候照流程走应该最安全。
若之抱着脸色苍白的司机哭,抽噎着根本无法回话,司机则脸色很糟闭着眼继续昏厥。
林玖夜这种情况看多了,他蹲下来准备甩假晕的司机一巴掌。
掌风刚到脸侧司机便张开眼睛警惕地大声说:「别打我!你去躺在拘束床上!」
有什么东西撞到车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玖夜差点站不稳。
「为什么?」林玖夜扶着强,他仍努力维持冷静思考,总觉得这比起流程应该是司机的自己想法,质疑道:「绑着我让我被集火?」
深渊战甲看到他可不想把他吸收,而是追着他打。
「你不是说照规矩来吗?墙边有按钮,床会启动防御模式,保护等级是这里最高的!怎么样也打不到你,怎么样你也不会死,放心。」司机有点崩溃,明明是林玖夜自己说要照流程来的。
「喔。」林玖夜点点头:「那你们怎么办?」
司机茫然了,看了一眼身旁也不能行动的若之,说:「在外部等待救援?」
林玖夜的视线在两个目前没用的贵族之间来回逡巡。
「有、有什么事吗?」司机不安地问:「你要做什么?」
林玖夜转身丈量背后的拘束台,整个台座硬挤可以塞两个人。
司机感觉不妙,挣扎着失血虚弱的身子叫道:「呃不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喂!」
林玖夜冒着腰酸背痛的风险把两个无力行动的贵族搬到拘束台上,摸索到墙边防御按钮按下去。
在两个贵族因拥挤而发出的悲鸣中,林玖夜脚步虚浮地再次靠近门洞口,背对着靠在门洞旁边。
虽然活命很重要,但那个司机他才刚治好,他不想要自己的苦劳被白费了,而且他不想再度被绑着,如果要被绑着待在那种地方乖乖挨过深渊战甲,那不如让贵族们先试试看——总之林玖夜的判断是他逻辑碰撞之后的结果。
这时候,门洞看出去的外面已清空敌机,由实质上是镇压机的训练机摆成了防御的阵势,预备深渊战甲的袭来。
至于绿色的机甲则没有看到,可能被压制了吧?
他手上拿着从若之那里弄到的终端思考着下一步,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猛烈撞击车厢正后方,使坐在前方门洞旁的他往后狠狠一撞。
「痛死了。」林玖夜闷哼一声,虽然后面是具有防护的软垫,痛觉依旧恼人。
他的视线朝向被撞击的那面墙。
差不多成人高度的位置,黑色泥水一般的色泽晕开。
就像是抹布被浸到水里时的那种黑,正不停地渗透后方的墙。
林玖夜看到那抹颜色,也不管自己发情中的身体还有车上被他放在保护舱内的两人,下意识就往门洞外逃去。
他踏上了正中午的战场黄土地,好在戴着口罩,否则会现在绝对被呛得呼吸困难。
『怎么会,过来!』从玖夜侧边传来经过机甲扩音的广播声。
林玖夜知道那是在叫他,而且,他辨认得出来是雅兰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往声音的源头逃去,撑着发热的身体。
黄沙漫天,他根本看不清雅兰乘坐的是哪台训练机,它们都长得一样,林玖夜因发情与发抖跑得摇摇晃晃地,却没有停下,也不敢回头。
近一点后,终于他看见一台十二公尺高的银色训练机,很像雅兰在兵营训练场的那台,但大上很多。
『太危险了,果然还是不该放你出来的!』雅兰的声音这次带了点急切与愤怒。
林玖夜自知理亏,心虚地朝着那台机器挥手跑去。
玖夜浑然不知身后有只深绿色的巨手朝自己伸来。
眼见着就要得救了,却被那只巨手一把抓住,举起。
『这是A波实验体吗?第一次看到A波波长真神奇啊!』绿色机甲把玖夜握在手里,发出欢快的声音。
机甲紧握着林玖夜,马上就后退远离雅兰的机甲,却受到右后方恩思彻方训练机与左后方巨型深渊战甲的夹击,只能狠狠往上弹跳,凌空四五层楼高。
『战甲朝我集火!?真的假的?』绿色机甲不可思议道。
林玖夜被高空弹跳弄得差点吐了,刹那间他彻底看清了下方的局势,黄沙之下是小虫一般的数台训练机,其中几只分别包围着一台机甲,其余的则在车头外围成半圆守候。
而车厢的另一方,有着一只黑色的,泥巴似的的深渊战甲。
那是一团软烂的东西,足足五层楼高。它的形状像是撑着伞的洋装贵妇被阳光衬出的影子,五官并不明朗,在顶端有着贵妇帽一样的黑色「盔甲」,四肢部位也有零散的甲,底部特别长,浑身上下布满着肉色蠕动的突起。
由于有点距离,林玖夜在意识到那些突起是人类的各种器官还有五官的前一秒,就转移了视线。
但他还是差点吐了出来。
深渊战甲——已经吸收了不少人类的深渊战甲——
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变成了它的一体。
好恶心,好可怕。
但是,抓着自己的这台机甲顺着降落的重力,朝着深渊战甲来一记强烈的踢击。
「啊아ぁ゙ㄚaa\ㄹaa\aㅑaarrrアre」深渊战甲发出尖细的悲鸣。
它朝着绿色的战甲伸出贵妇伞一样的伞架,那深黑色的伞架像是由四五只被拉长的人手与皮肤做成的,骨架与骨架的间隔有着好几张脸孔。
会蠕动的伞朝着半空中的机甲无限延伸,好在这台敌机虽然恶劣但技巧不错,在欢快的大喊着:『真的朝我攻击!是敌意耶!』以后,绿色机甲俐落地削掉那只雨伞,又换来深渊战甲刺耳的惨叫。
林玖夜很想伸手摀住耳朵,但他被机甲死死抓着动弹不得。
仿佛见到珍奇玩具一样,绿色的机甲轻盈地在战甲与地面间弹跳、移动,闪过了训练机的围堵后,玩弄着那台最高等级危险性的深渊战甲,还削掉那贵妇造型战甲不断再生出的部位。
愤怒的深渊战甲同时箝制着训练机,不怎么专心对付,却也无法人任何人来争夺玖夜。
战场上遍布着人类的血腥味,还有还没被完全融化的人类悲鸣。
『有趣、有趣。』绿色的机甲说。
但林玖夜想着,这下得死多少人啊。
被深渊战甲融合的人,有极小部分还有挽救的空间,虽然机会不多,但他也见过分离技术的纪录片。贵族因为精神不会被洗脑,所以总是救得活,但平民的例子不多。
即使如此,他那些生命死前的声音还是听得到的。
因为A波的缘故,有些被融合的人惊醒了,在被强制融合的过程中,他们痛苦而绝望地嘶吼着,想要逃离那里。
意志力让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它作为深渊战甲的雨伞被发射,然后被割断。
林玖夜怀疑——在他身下这台机甲的玩笑间,能救活几条人命啊?
好恶心,林玖夜想做点什么,他想干脆跳机好了。
还好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多久。
该说还好吗?
绿色机甲的动作突然变得迟钝,在一次踢击突然变得无力后,它被深渊战甲击飞撞进了森林里。
抓住他已经变成了预设的动作,直到落地时林玖夜才被松开,但是,也在松开的时候他被放进打开的驾驶舱里。
因为长时间的挤压,他有些虚力地跌倒在地。
驾驶舱内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并不在乎他的状态,在林玖夜进来的瞬间马上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我家孩子已经不行了,A波实验体,乘上我的机甲。」
![只能委身少爷了[骨科]](/data/cover/po18/904332.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