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村里唯一的男人

清晨的雾还没散,山谷像浸在灰白的水里。

弥久站在屋檐下。昨夜换下的衣物已洗净晾起,她无心去想是谁动的手,脑中只剩美子那句话。

——十五夜亥时结束以前,必须和一个男人交合。

荒唐得像低劣的都市怪谈。偏偏黑纹与持续渗出的湿意都还在,身体已替美子的话作了证明。

弥久靠着木柱,闭了闭眼。

「村子里真的一个男人都没有?」

身后没有声音。

她转过头。

美子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妳昨天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我问的不是这个。」

弥久接过茶,没有喝。

「以前有男人。现在没有。」

「他们去哪里了?」

美子的神情一滞。每次问到关键处,她总用沉默挡回来。

弥久把茶放到窗台上。

「如果妳还是不想说,我自己去问。」

「没人会告诉妳。」

「那是我的事。」

她转身往院外走。

美子叫住她。

「等一下。」

弥久停住脚步。

「还有事?」

美子权衡片刻,才低声说:

「村里还有一个男人。」

弥久转过身。

「妳刚才说什么?」

「不是村民。」

「那也是男人。」

「他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住在哪里?」

美子还在迟疑,弥久已转身往外走。

「带我去。」

「弥久。」

「妳昨天才告诉我,我每个月都可能需要一个男人。」

她停住。

「现在又告诉我,村里其实有。」

「妳觉得我会当作没听见?」

美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适合。」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在查村里的事情。」

「那更好。」

弥久擡眼。

「我正好也想知道。」

石板路还带着昨夜的水气。越往村北走,房子越老,封死的院门、泛黄的窗纸与褪色风铃一路延伸。

途中遇见的村民都认识美子,却没人打招呼。她们短暂看向弥久,又迅速移开视线——她们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从旁边屋里出来。

她先看了美子一眼。

接着望向弥久。

目光在她手腕的位置停住。

弥久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拉。

老妇人的脸沉了下来。

「妳要带她去哪里?」

美子没有停。

「散步。」

「那边没什么好看的。」

「我知道。」

老妇人往前走了一步。

「别去找那个男人。」

弥久停下脚步。

美子也停了。

四周霎时静了。老妇人盯着美子。

「妳知道规矩。」

美子的声音很低。

「现在还没到十五。」

「月种已经进去了。」

老妇人咬字很重。

「就更不能让她靠近男人。」

弥久听见了。

她转头。

「什么意思?」

老妇人神情一变,显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美子拉住弥久。

「走。」

「等等。」

弥久没有动。

「她刚才说——」

「回去再说。」

「我现在就想知道。」

美子压低声音。

「别在这里问。」

老妇人握紧拐杖。

「外地人就不该进村。」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

木门重重合上。

「她知道月种。」弥久追上去,「前晚的怪物不是第一次出现。以前也有女人被种过,那些消失的男人也和它有关,对吧?」

美子越走越快。她不必回答,弥久已从那张绷紧的侧脸得到答案。

村北的泥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房屋逐渐消失后,树林边缘露出一栋白漆剥落的两层建筑,歪斜木牌上勉强能辨认出「诊疗所」三个字。

「他住这里?」

「住了半年。」

「村里的人让他住?」

「这里很多年没用了。」

美子推开铁门。

生锈的铰链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院内堆着塑胶箱,墙边停着沾满泥点的越野自行车和摄影脚架,总算有了几分不属于这座村子的生活痕迹。

弥久踏进院子。

手臂窜起一股热意。

她停住。手臂上的黑纹如遭针刺,一闪即逝。

她低头拉起袖口。

黑色细线似乎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怎么了?」

美子问。

「没什么。」

弥久放下袖口。

屋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大约三十岁,身形高瘦,穿着深色长袖上衣,微乱的头发与没刮干净的胡渣让他显得有些疲倦。手里还拿着一叠照片。

见到美子,眉头先皱起。

「妳怎么来了?」

「有事。」

男人的目光移到弥久身上。

「这位是?」

弥久手臂上的黑纹再次发热,这回更加明显。隔着两三步,她竟清楚闻到男人身上的木头、汗与淡淡烟草味,过分灵敏的嗅觉令胸口跟着发紧。

弥久后退了半步。

男人察觉到她的反应。

「妳不舒服?」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

美子侧过脸。

目光落在弥久身上。

「隼人。」

她叫了男人的名字。

「这是弥久。」

隼人伸出手。

「相原隼人。」

弥久迟疑了一下。

没有握。

隼人也不在意,把手收了回去。

「刚到村里?」

弥久从手机上移开视线。

「你怎么知道?」

「这地方突然多一个外人,很难不知道。」

他往村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晚上不太平。」

美子的语气冷了。

「你听到了?」

「半夜有人在山里敲钟。」

隼人说。

「平常十五夜也会敲?」

美子别开视线。

弥久抓住了这句话。

「你知道十五夜?」

隼人沉默了两秒。

「知道一点。」

「知道月种吗?」

美子的脸色立刻变了。

「弥久。」

隼人的神情也变了。

他的视线落向弥久的手腕。

弥久把袖口拉起来。

黑色细纹暴露在晨光下。

隼人站着没动。

几秒后,他放下手里的照片。

「进来说。」

诊疗所里比外面更乱。

一楼原本应该是候诊区。

现在摆满纸箱、相机、地图和影印资料。

墙上贴着十几张黑白照片。

桌面散着手写笔记。

弥久扫了一眼。

几乎全是雾取村。

神社。

山道。

墓地。

还有不少老照片。

「你到底在查什么?」

隼人拉开椅子。

「失踪人口。」

美子冷声道:

「我早就叫你别再查。」

「那妳也没告诉我答案。」

弥久坐下。

「谁失踪了?」

隼人没有马上说。

他从桌上的资料里抽出一张影印件。

「我哥,拓真。」

弥久一怔。

「什么时候?」

「七年前。」

「在这里?」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雾取村附近。」

美子别过脸。

隼人继续说:

「警方的结论是登山失踪。」

「找到人了吗?」

「没有。」

「遗物?」

「也没有。」

他把影印件推过来。

是一张寻人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和隼人有几分相似。

「后来我查过这个村子的旧户籍。」

「很奇怪。」

这句话勾起弥久的注意。

「哪里奇怪?」

「以前有男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弥久从昨日便挥之不去的疑问。

隼人指向墙上的几张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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