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鹤华归家

自欺欺人(A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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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张嘴胡说

自欺欺人(十)

这一夜,婚房内烛火彻夜。

苏雨鸢拽着枕头侧身睡在里侧,哭干了眼泪,捂着颈后咬破的腺体,将身子蜷缩。身旁的林钦裹着自己的喜被,心满意足的睡去。

这一夜,深山里寂静无声。

苏鹤华麻木的靠在树枝头,望着月亮落下,旭日初升。

如墨的青丝全部转成了白发,披散在腰间,唯有眉间的红痣点缀了些色彩,眉眼里不见少年的青涩和稚气,沉静的眸子里荡不开一丝波纹。

“师傅,我和你去云游。”

苏鹤华跪在和玄面前,心里了无牵挂,一头白发垂在耳侧,身形消瘦。

“鹤华,你这、这、”

和玄也没料到苏鹤华会一夜成了白发,整个人像是从芯子里换了一般,古井无波的跪在他的面前,他心疼的伸出手,放在了她的发顶,

一时间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鹤华……你…..罢了,随师傅一同离开吧。”

和玄收回手,抚着鬓角的长发,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

这一去便是三年,苏鹤华一直郁郁寡欢,一双秋眼含着世间众生,满是悲悯忧伤,唯独少了作为人的喜怒哀乐,缺了些少年的生机,她平静的像一滩水,不见一丝波澜,哪怕是一月一至的敏感期,都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抽掉了欲望情丝。

奇怪的是她的身上总会有一股世俗风尘的味道。

丹州的西街上,在人声鼎沸的圈子里,跪着一身孝衣的女子。

草席里面是她死去的父亲,身前是她卖身的木板,她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等着被人估个好价钱。

和玄和苏鹤华在不远处,两人十分扎眼,尤其是苏鹤华一头雪白的长发,松散的束在腰间,脚下生花,每走一步都似踩着水莲。

和玄仙风道骨,神色洒脱自然,无为无畏,道袍飘飘,拂尘搭在臂弯上,随意一扫便是一道利风。

“鹤华,你去看看吧。”

和玄跃上茶楼的二层,靠着栏杆给自己倒了杯茶,耐心的等着苏鹤华。

苏鹤华穿过人群,站在一旁,眼神落在她的卖身板上,扫过草席。

“姑娘要多少银两?”

她蹲下身子,和跪着的叶青兰平视。

“道长?”

叶青兰只见眼前一袭白衣,再擡头时有点吃惊,尤其在看到苏鹤华一头白发时,又生出了敬服。

眉间的红痣让人难以忽略,好似黑白的水墨画中陡然的一滴朱红,生动鲜艳。

“十两,求道长悲悯!”

叶青兰此时还是个懵懂无知的乡下姑娘,朴素简单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连磕了三个头,磕破了脑袋,睁着泪汪汪的眼睛,乞求苏鹤华予她同世人的怜悯。

“你先起来,这钱你收好,安葬你父亲,余下的你好好谋生。”

苏鹤华素指搭着她的小臂,慢慢托起了她,怀中掏出的荷包也一并递给了她,里面沉甸甸的银两够她这一年的开支。

“福生无量。”

苏鹤华不忍看她额头上的血,将素白的帕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你先去医馆处理一下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世人的苦厄自有天意,她只能解了燃眉之急,却帮不了根本问题。

后来叶青兰还是去了风月馆,在那里掀起了浪花,引得全城的乾元为之一掷千金,也包括苏鹤华的大哥苏雨鹰,一起醉倒在温柔乡。

叶青兰在漫长的岁月已经记不清苏鹤华的相貌,唯一能提起的是那一头白发,还有…..还有那一颗小痣。

苏鹤华见过斗转星移,见过风起叶落,本应放下一切,可当夜深时分,总会翻出往事,断不了心里的那份思念,蓦染流下眼泪,借一杯浊酒慰清晨。

她渡不了自己的苦厄,也管不了他人的命数。

数月后,和玄于心不忍,同她站在山峰上,

和玄满眼慈爱和心疼的望着抚养长大的徒弟,

“鹤华啊,今日你便回去吧,为师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无法了,难不成望着自己的徒弟一辈子郁郁寡欢。

最终还是和玄软了心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苏鹤华的命数了。

——————————

这三年里,苏雨鸢在邻城建了商铺,借着苏家承了官家的旨意,成功的垄断了邻城的丝绸生意。

林钦也不约束她,满心欣赏她的才华和能力,颇有点外人眼里的琴瑟和鸣,夫妻恩爱的意思。

苏雨鸢醉心于自家产业,一方面忙碌的日子才能让她不陷入痛苦的思念,一方面躲避林钦的无限的付出。

她不干涉他的教书,他不干涉她的生意,两人相敬便好,再多的,她也给不了了。

三年里无所出,让林家父母和苏家父母愁坏了脑筋,好在今年的暮春,一场迟来的春雨,树梢再次抽出新芽,苏雨鸢也在他们热切的期盼中怀孕了。

她现在小腹已经隆起,一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模样,林钦在她身旁搀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又逢中秋,皎洁明月高空挂,不知相思落谁家。

苏雨鸢和林钦在苏家团圆,苏家老小齐聚一堂,小崇道晃着河灯,闭着眼虔诚许愿。

“你是?小东家!”

小厮拍着手惊喜的喊道,一路狂奔,

“夫人,老爷,小东家回来了!夫人,老爷,小东家回来了!!”

苏鹤华近乡情更怯,仰着头仔细的看着门楣上写着的两个大字“苏宅”。

“你是说,鹤华回来了?”

“快快快,赶紧去请!”

“小姑姑回来了?”

苏雨鸢慌了心神,杯子里的水因手不稳撒了出来,打湿了裙摆。

“鹤华,她回来了…..”

濡湿了眼眶。

一家老小在门口热烈欢迎,也包括一头雾水凑热闹的林钦,唯独少了去换衣服的苏雨鸢。

她临阵脱逃了,她害怕面对苏鹤华,害怕苏鹤华的眼睛里不再有爱意,甚至会有嫌恶。

华丽的袍子一旦翻过来晾晒就会发现有很多的虱子,原来是这样的不堪。

苏鹤华扫过众人,心里的期待落空,简单讲了两了句,便做了个道礼,往后院走去。

“鹤华….”

一声极小的鹤华叫停了她,她站在厢房门口,停下了推门的动作,反应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苏雨鸢捧着小腹,向她走来,走近,走得很慢,像是试探,像是不确定,像是害怕。

“鹤华,你的头发….怎幺都白了?”

她的询问带满了思念,心疼,酸楚,颤抖的嗓音在夜晚格外惹人心生怜惜。

苏鹤华慌张的猛的一后退,如大梦初醒,撞在身后的门上,

是她隆起的小腹让苏鹤华归于现实的残酷,是她挽起的发髻提醒苏鹤华她已嫁为人妇。

立刻擡起手臂作揖,阻止两人的距离。

苏雨鸢被她的动作伤透了心,苦涩的落下擡起的手臂,收回了触摸她的心思,

仰着虚假的笑,端起了阿姐的姿态。

“鹤华,欢迎回家,你一定累了吧,阿姐就不打扰你了,我、我先走了。”

仓皇转身的瞬间已经红了眼眶,她捂着嘴,走的狼狈。

她很想苏鹤华,她攒了那幺久的勇气,做了那幺多的心理建设,才敢来相见,可是一下子全部都破灭了。

“阿姐,一定很幸福吧!”

苏鹤华的声音冷得堪比寒冬腊月的雪,生生的扎进她的心里。

这下苏雨鸢走的更快了,几乎是以逃离的速度离开。

苏鹤华落寞的坐在房里,一遍又一遍抚过床榻,眼泪是流了一行又一行。

笑着哭着,哭着笑着,原来她的阿姐这些年过的很好,只有她陷在了那段时光里迟迟不肯醒来。

次日,苏家锣鼓震天,鞭炮齐鸣,整个苍腾里都知道了苏家那位入了道的小东家,天赐的福报回来了,正式进了苏家的族谱,往后不再云游四海,安心的管理家业。

苏鹤华的表情让人无法亵渎,身长玉立,双手伸开,任由丫鬟帮她穿戴衣物,

“小东家,劳您低一些,奴婢帮您戴上玉冠。”

丫鬟绿芽是苏母送给她的,随她使唤,忠厚老实,双手捧着白玉做的发冠,小心翼翼的请求苏鹤华。

“我来吧,你退下。”

苏雨鸢挺着个肚子,接过玉冠,心生感慨,不知不觉,她的鹤华已经长这幺高了,只是过于清瘦了些。

“娘让你一会去苏丝庄,一起去学一学。”

手指穿过苏鹤华的发隙,抚过每一根花白的长发,豆大的泪水逼在眼眶里打转,

“别动,别擡头。”

苏鹤华听到她隐约的鼻音想擡头,听她这幺一说立刻不再动作,垂着眸子注视着她的小腹,

可以闻到苏雨鸢身上淡淡的兰花草香,又夹杂着其他的信息素,闭上眼睛,藏起里面的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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