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天野家客厅。
窗外雨点不停落下，屋子里的气氛，比那年北海道的深夜还要冰冷紧绷。
沙发上，风见翊姿态冷冽地坐着，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属于同龄人的沉稳与孤傲。而在茶几上，一块足足有三指宽、一吋厚、泛着强烈重力感的漆黑皮拍，被有节奏感地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风见今天突击来到东京，结果一进门，就闻到风见悠希左手手腕上残留着的消肿药膏气味。
那股残留的药味令风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年少时的密室里，重力弹带曾将他的四肢死死钉在墙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比自己更弱小的妹妹，一次又一次擡起左手，去挡发球机永无止境的重球；直到她的手腕再也撑不住，球拍坠地，他仍被困在原地，连碰到她都做不到。
从那一天起，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任何人——尤其是悠希自己——再拿那只左手去赌。那不是一处会好起来的旧伤，而是他当年无能为力、此后再也不准重演的责任。
「妳用了左手打球。」
风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结了冰的锋刃，目光直逼缩在沙发角落的悠希。
悠希怯生生地瑟缩在一角不敢回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哥哥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她那一身完胜桃井刚的强大气场，此时在血缘与实力的绝对压制下完全施展不开。
「我临走前说过什么？」风见缓缓站起身，动作敏捷而轻盈，右手直接抓起桌上那块沉重的漆黑皮拍。他眼神冷得像冰，沉着声道：「妳是不是以为我人在北海道，就管不到妳了？过来。」
悠希看着那块能留下深深刻痕的皮拍，身体本能地僵了僵。但这也是她一开始就预想过的后果，所以她并没有太大反抗，只是咬着唇、低着头准备走上前受罚。
「翊前辈。」
一声柔和却无比沉稳的嗓音突然切入。天野御清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红豆汤，缓步走上前，竟然完美地挡在了悠希与风见之间。
天野收起了平日里面对御殿山学园队员时的狐狸微笑，他表情认真，对着眼前位在北海道特训时对自己有教导之恩、他无比尊敬的前辈，微微躬身致意：「悠希这几天确实用了左手打网球，这点是我看管不力。既然当初前辈把悠希托付给我，那没看顾好她，就是我这个负责人的过错。」
天野说着，面色平静而坚定，修长的身躯没有一丝退缩。他恭敬地将双手放在身旁，深深鞠躬：「规矩不能破。前辈，我愿意代为受罚。」
身后的悠希猛地擡起头，这几天无论经过多少的教训狠打都面不改色的她，第一次闪过剧烈的震惊与慌乱：「天野哥……！」
风见盯着眼前为了护着自己妹妹而心甘情愿认命挨打的后辈，眼神微寒，手里的皮拍略略扬起，声音不带波澜：「你很清楚这东西的威力，真的确定要替她？」
「是，请前辈动手吧。」天野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啪——！」
风见根本没有犹豫，右手一扬，漆黑的皮拍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烙在了天野的后背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无比清晰。那一瞬间，天野的身躯猛地剧烈颤了颤，俊秀的眉头紧紧锁起，却硬是一声不吭地咬牙生生挺了下来。
「哥！」
悠希的眼眶瞬间红了。常年挨打都没流过一滴泪的她，此时声音里竟然带了哭腔。她下意识地想冲上去，却被天野背在身后的右手打了个极其严厉的手势，死死定在原地。
「啪！啪！」
紧接着，风见又是两下。这两下，比起第一下的狠辣，力道明显收了八成，只是有些象征式地在天野背上落下了两道红印。但在稍远处的悠希听起来，只觉得那是同样结实的鞭笞声音，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打完三下，风见将皮拍随手扔回茶几上：「先这样吧。」
他眼神冷淡地扫过沙发角落脸色发白、眼眶泛红的悠希，一眼精准地捕捉到了悠希眼底那抹前所未有的崩溃：「今天看在天野的面子，我放过妳。要是再有下次，妳就连同天野一起挨这顿打吧。妳想挨打也好，想继续连累人也好，就随便任性乱来好了！」
悠希死死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完全停不住。她看着天野白衬衫下透出的红痕，内心泛起排山倒海般的愧疚。若说昨天的歉意是在于无意间勾起他心底的阴霾；今晚的罪恶感却是直击灵魂深处的崩溃。她默默走过去，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天野的衣角，再也没了平日的淡然与孤高。
天野重新换回了那副温和的微笑，转过身摸了摸她的头发，将温热的红豆汤塞进她手里：「好啦，没事了。去房间把汤喝了，我和翊前辈聊聊。」
悠希这一次难得地乖巧。她捧着红豆汤，低着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房间。
等房门关上，风见这才收起那股逼人而冷冽的气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跌打药膏，扔给了天野：「行了，别撑了。第一下我可用了五成力，快去上药，要我帮你吗？」
天野接过药膏，苦笑着揉了揉发麻的后背，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前辈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呢，让我想起了在北海道特训的日子。」
「废话，不打真一点，那丫头会信？」
风见陷回沙发里，恢复了平日那种孤傲却内敛的姿态。他淡淡地倒了杯红茶，语带双关地说：「不过……难为你了。」
天野一边收起药膏，脸上那一抹计谋得逞的微笑却深了一点。他有些腹黑地叹道：「果然被前辈看出来了。没办法呢，以她的性子，就算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她骨子里也是不怕的，转过头一样会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说到这里，天野与风见对视了一眼。两位同样心思深沉的强者，早就在空气中达成了一致的默契。
「所以啊，」天野笑得高深莫测，声音轻柔如水，「打她她不怕。只有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犯的错连累身边的人受罪……她才会真正内疚，乖乖听话去爱惜自己。」
风见看着这个在北海道时就很腹黑、如今在东京主场更是把人心算尽的后辈，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摇头笑了笑：「你的心眼还是那么多啊。不过事实上，你也真是舍不得看她再挨打吧。罚跪三小时、打了三四顿，看她今天活蹦乱跳的样子，那么不痛不痒的惩罚，也亏你好意思跟我说。」
天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到昨天在休息室里自己一瞬的失控以及悠希的通透，笑容里带着一丝心思被揭破后的温柔与赧然：「又被前辈看穿了呢。」
「你那么心软，要不下次在她面前把你裤子脱了来打，效果可能更好呢。」风见带着点被算计后的报复心，半开玩笑地威吓道。
天野回想起在北海道特训时，如果犯下低级失误时会受到的羞耻惩罚，虽然明知只是玩笑，还是脸红耳赤地低头求饶：「前辈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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