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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过后的医疗中心只剩下一盏惨白的夜灯,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潮湿的铁锈味,沿着低矮的走廊缓缓流动。沈幼晴坐在护理站后方,手指翻着纸本的给药纪录,耳边是点滴架轻微晃动的金属声,还有隔壁观察床上老人压抑的咳嗽声。她值的是凌晨两点到六点的大夜班,整个方舟三号仿佛沉入深海,只有地热发电站传来的低鸣,透过混凝土墙壁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背脊。
弟弟沈幼安睡在居住舱C区,由同舱的老妇人帮忙照看,她把弟弟的黑色塑胶卡片贴身收好,又在内衣夹层里藏了那本越写越厚的笔记本,笔尖纪录着摄影机死角与配给名单的异常。她才来方舟三号第二天,眼睛底下已经浮起淡淡的青黑,乌黑及肩的微卷短发被她用橡皮筋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瓜子脸与纤细的颈部线条,洗旧的护理师制服外罩着防尘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却柔软的手臂。
走廊尽头的摄影机红点缓缓转动,她刻意让自己的动作维持在规定的范围内,量血压,抄体温,补充棉棒,不多看,不多问。凌晨两点四十分,医疗中心的气密门突然发出哔的一声轻响,两名穿灰色制服的警卫走了进来,手中的电击棒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开口,沈幼晴,首领要见妳,现在跟我们去中央监控室。
观察床上的老人睁开眼睛,惊恐看着她,隔壁床的中年妇人立刻把脸转向墙壁,假装睡着。沈幼晴指尖微微发凉,掌心却渗出薄汗,她将笔盖阖上,声音维持平稳,请问是病人有状况需要支援吗,我这里还有夜班工作没有交接。警卫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出通道,另一人伸手示意,首领的邀约不是询问,是命令,妳最好快一点,蕾贝卡主管也在等。
沈幼晴站起身,将防尘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遮住护理师制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她跟着警卫走出医疗中心,长廊的日光灯一盏接着一盏在头顶亮起又暗下,脚步声在混凝土上回荡,摄影机随着他们移动而转动,红色指示灯像夜行动物的眼睛。她记得第一夜记下的规律,C区走廊两支摄影机九十秒交叉一次,医疗走廊床帘后是盲区,但通往中央监控室的这条主干道没有死角,每一秒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警卫带她穿过两道需要刷卡的气密门,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墙壁上的管线越粗,地热主机的轰鸣越沉。最后一道门是厚重的钢制防爆门,门旁有数字键盘与指纹辨识器,警卫输入一组六位数字,动作很快,却没有避讳她,沈幼晴将那组数字的节奏记在心里,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轻轻敲击,模拟按键的位置。
门向内滑开,一股混合著烟草,皮革,臭氧与红酒气息的暖空气扑面而来,与走廊的冰冷形成强烈对比。中央监控室比她想像中更大,呈半圆形,正面墙上挂满监视萤幕,少说有上百格,切割成居住舱,餐厅,地下农场,循环水厂,通风井,地热发电站的即时影像,蓝白色的光映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形控制台,上面摆着广播麦克风,门禁控制器,配给系统终端,还有不断电系统的指示灯,绿灯稳定闪烁,代表这里有独立回路,就算全区跳电也不会中断。控制台后方站着高大魁梧的马库斯雷恩,他今晚没穿战术背心,只穿黑色紧身短袖,露出粗壮的手臂与肩膀肌肉,光头在萤幕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灰白胡渣修剪整齐,胸前那串黄铜色仓库钥匙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应该是私藏的红酒,在地底世界比抗生素还奢侈。他身旁站着蕾贝卡摩尔,金色盘发一丝不乱,妆容精致,酒红色管理制服剪裁合身,衬托出丰满高挑的身材曲线,脚上踩着高跟短靴,笑容甜美,眼神却像在估价。她手里抱着一台平板终端,萤幕上是中央系统的配给名单。
看到沈幼晴进来,马库斯举杯示意,声音低沉浑厚,透过音响与现场重叠,带着刻意的温和,我们的护理师来了,半夜把妳找来,辛苦了,来看看方舟的心脏。沈幼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前,警卫在她身后关上钢门,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让她肩膀轻颤。她微微点头,语气恭敬,首领好,蕾贝卡主管好,不知道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医疗中心夜班不能没有人。
蕾贝卡轻笑出声,高跟短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她走到沈幼晴面前,上下打量她,从微卷短发看到白皙脸庞,再滑到她被外套遮住的腰身,语气甜腻却带刺,长得真干净,难怪首领记得妳,医疗中心夜班那么闲,不如来学学怎么管理方舟。马库斯放下酒杯,朝她招手,过来,站近一点,让妳看看妳弟弟现在睡得多熟。
沈幼晴心头一紧,脚步却只能往前,萤幕墙上其中一格正是居住舱C区的夜视影像,弟弟沈幼安缩在下舖靠墙内侧,小手抓着灰色毛毯,呼吸起伏,老妇人的孙女睡在隔壁床,咳嗽时身体一抽一抽。另一格是仓库内部,真空包装的粮食堆到天花板,马铃薯与藻类蛋白砖整齐码放,旁边是上锁的药柜,里面有抗生素,退烧药,胰岛素。
马库斯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体温与红酒气息,混着枪油与汗水,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肩膀的防尘外套上,隔着布料传来粗糙的热度,拇指若有似无摩挲着她颈侧的布料边缘。沈幼晴全身肌肉绷紧,皮肤上浮起细小的疙瘩,却强迫自己没有闪躲,眼睛直视萤幕墙。
马库斯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方舟的规矩妳第一天就听到了,服从就是生存,听话的人有额外面包,有干净的水,有药,不听话的人,点数说冻就冻。他的手指沿着她肩线滑到衣领,轻轻挑开外套拉链的一角,露出底下护理师制服的领口与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动作缓慢,带着试探与占有。
沈幼晴呼吸变得浅而快,胸口起伏贴着制服布料,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能感觉到他指节的粗糙与热度,能感觉到身后满墙萤幕的注视。她在急诊室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威胁下保持冷静,她让声音放软,带着一丝顺从,谢谢首领关心,我会好好工作,我弟弟还小,身体不好,需要按时吃药,我会听安排。
蕾贝卡适时将平板递到她面前,萤幕上是被标记成红色的冻结名单,沈幼晴的名字与弟弟的名字并列在其中,旁边注记着品质判定待审,点数零,水票减半。她用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滑动名单,一个个念出老弱的名字,语气轻快,妳看看,这些人明天开始就要断粮了,中央系统判定他们劳动力不足,品质不合格,妳弟弟八岁,没有劳动力,妳是医疗组,表现好可以保他,表现不好,连妳的点数一起冻结,到时候退烧药,抗生素,统统排不到。
沈幼晴看着那份名单,指尖冰凉,胃部一阵紧缩,她认出其中有C区的老妇人与小女孩,还有断腿的中年男人。她明白这是威胁,也是利诱,只要她点头服从,弟弟就能吃饱,就能拿药,只要她摇头,全家一起沉下去。她擡眼看向蕾贝卡,露出温柔而恳求的表情,蕾贝卡主管,我刚来不懂规矩,请妳多教我,我弟弟的药不能断,他上次在沙尘里伤了气管,需要抗生素预防感染,我愿意加班,愿意去地热站兼差清洁,只求别冻他的点数。
蕾贝卡满意笑了,伸手拍拍她的脸颊,指甲轻刮过她细嫩的脸庞,带来一丝刺痛,这才乖,女人要懂得用优势换资源,妳这张脸,这身材,在地表上不值钱,在方舟里可是宝贝,首领最疼听话的孩子。马库斯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腰侧,隔着外套按住她纤细却结实的腰线,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掌控意味,他另一只手端起酒杯,递到她唇边,喝一口,这是灾前最后一批红酒,只有我这里有,喝了它,我们就是自己人。
红酒的酸香混着他的体味钻入鼻腔,沈幼晴看着杯中暗红液体映出的萤幕光,心跳快到耳鸣,她知道不能直接拒绝,只能以退为进,双手捧住酒杯,指尖故意轻颤,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液滑过舌尖,酸涩中带着久违的果香,她让一丝红酒沾在下唇,显得柔弱而顺从,谢谢首领,我很少喝酒,有点晕,但我很感激。
她借着低头的动作,目光快速扫过控制台,记下不断电系统的绿色回路标签,上面写着独立回路B,录影备份主机有两颗硬碟,红灯闪烁表示正在录影,门禁控制器旁贴着一张手写便条,写着通风井备用钥匙与广播频道切换码。她还注意到监控萤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与摄影机编号,每一格都有备份,代表所有压迫的画面都被完整保存,只要能拿到硬碟,就是证据。
她表面顺从,眼神温柔,内心却像护理站的记录本一样一条条刻下,独立回路不会断电,录影备份不会自动覆盖,门禁六位数,广播麦克风直通全区。马库斯对她的顺从很满意,手指沿着她腰侧向上,隔着布料描绘她肋骨的弧线,最后停在她背部,轻轻一按,将她更推向萤幕墙,让她看清楚每一格影像,很好,妳是聪明人,聪明人懂得选择,今晚先回去,明晚我让人给妳弟弟加一包藻类蛋白饼干,再给妳一盒抗生素,妳好好考虑,怎么报答我。
他说报答两个字时,拇指压着她背脊的凹陷处,缓缓打圈,热度透过薄薄的制服渗入皮肤,带起一阵战栗。沈幼晴感觉到体内一股屈辱与愤怒交缠,混着恐惧,让她眼眶发热,却硬生生忍住,她让身体微微前倾,假装腿软靠向控制台,趁机看清配给终端的操作介面,冻结与解冻只需要主管权限,蕾贝卡的帐号正登入着。
她轻声喘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首领,我明白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好表现,今晚夜班还没结束,我怕病人找我,能先回去吗。蕾贝卡瞥了马库斯一眼,见他点头,才挥手让警卫开门,记住,别跟别人乱说话,监控室的事,说出去就是泄密,泄密是要扣点数赶去通风井外面喂沙尘的。
沈幼晴点头称是,将酒杯轻轻放回控制台,指尖在杯缘留下一个微湿的指印,转身时,马库斯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掌心包裹着她细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发疼,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带着酒气的吻,目光锐利而火热,妳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护理师的消毒水味,干净,明晚见。
沈幼晴抽回手,后退一步,脸上维持着羞怯的笑,心跳却像要冲破胸口,她快步走出钢门,走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吹散她颈间残留的热气,却吹不散那种被触碰后的黏腻感。她跟着警卫原路返回,脚步稳定,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制服贴着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回到医疗中心时,夜灯依旧惨白,老人还在咳嗽,点滴还在一滴一滴落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她知道,方舟的心脏刚刚在她面前跳动,充满欲望与压迫。
她坐在护理站后,拿起笔,假装抄写给药纪录,实际上在纸巾背面用极细的字迹写下,独立回路B不断电,录影备份双硬碟,门禁六位数节奏,广播直通全区,冻结权限在蕾贝卡帐号。她将纸巾揉成小团,塞进内衣夹层,与笔记本放在一起,布料摩擦着胸口柔软的皮肤,提醒她还活着,还有尊严。
她想起马库斯手指的温度,想起蕾贝卡指甲刮过脸颊的刺痛,想起弟弟在夜视影像中熟睡的脸,恐惧与愤怒在胸口翻搅,却也点燃一簇冷静的火。她第一次意识到,监控室不只是压迫的眼睛,也是记录罪行的眼睛,那满墙萤幕后保存的影像,总有一天能成为推翻这一切的武器。
她擡头看向走廊的摄影机,红点缓缓转动,她对着镜头露出温柔而疲惫的微笑,像一个顺从的夜班护理师,心里却在倒数,距离天亮还有三小时,距离她必须做出选择的明晚,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在她低头整理针剂时,护理站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话筒那头传来蕾贝卡甜腻的声音,亲爱的,提醒妳一下,妳弟弟明早的早餐点数已经被系统锁定了,要不要解锁,看妳明晚的表现啰。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寂静的医疗中心里格外刺耳,沈幼晴握着话筒,指节泛白,听着老人压抑的咳嗽与地热主机的低鸣,明白这场深夜邀约只是一场狩猎的开始,而猎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