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都所处的京城，风土类似何星悬概念中的“江南”，宫院内水榭众多，处处亭台，还有一方面积不小的内湖，岸边洑着几对毛色鲜亮的鸳鸯。
中宫寝殿名曰椒房，倒与上一世人人熟知的某个典故暗合，只不过，由于气候潮湿易霉，这里抹墙的椒泥中，多混入了一种碾得极碎的贝壳。
当何星悬好不容易挨到晚上，由刘泽引着走进门，满殿烛火便映出大片含蓄的粼粼微光，富贵逼人。
她愣是被这种壕气慑住两秒，才伸手去扶拜伏在地的皇后。
白天她没闲着，特意找来镜子确认过。
很神奇，新身体与她原本的容貌——去除悲催班味版——有六七成像。
轮廓更英挺、眉宇间自带霸气不说，个子也往上蹿了一截，大约超过了一米七五。
而眼前缓缓起身的男人，恭敬地垂着脑袋，不敢与皇帝对视，头顶仍比她略高一点。
他应当是提前沐浴过，何星悬这一凑近，便闻到一种淡雅的香气，飘飘渺渺地往鼻子里钻，很好闻。
一时间，她有点撒不开手，下意识握紧了扶住的胳膊。
程知庄呼吸骤紧，刚要觉得陛下太孟浪，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早就是她的正牌夫郎，凡事应当顺从她的心意，终究没去挣，任由她继续握着，头埋得更低了。
视线凝在铺地的石砖上，仿佛那里的花纹突然变得尤其好看。
沉默顿时让气氛显得有点尴尬，何星悬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幺好，憋了半天，心一横：“……擡起头来。”
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
既然是正式册封过的皇后，合眼缘最好，就算不巧，不属于自己喜欢的类型，她也绝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至少得好好养在宫里，给足尊贵体面，不能学前世那些裹小脑的宫斗剧，让正室任别人欺辱。
怀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程知庄四目相对的瞬间，何星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哪种叫喜欢的类型？
——好看的都是喜欢的类型！
按上一世的大数据评估，何星悬明显更倾向于那些身体丰满，朝镜头搔首弄姿时，眼神里全是钩子的“男菩萨”。
随便打开她手机里哪个短视频APP，都像误入酒池肉林。
而眼前的男人，和他们截然不同。
没有铅华盛装，皮肤依然很白，很细腻，眉毛修得柔和，视线仅仅与她一触即分，便谦卑地落到她下巴上，唇角始终含着恰到好处的笑。
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清雅，身形虽略嫌单薄，裹在一袭浅碧色的长袍里，再搭上头顶几枚通透的玉簪，却又让她觉得合适，像一拢静谧地垂落人间的月华。
何星悬一时有点呆了，眼见着程知庄鬓发边露出的耳尖慢慢涨红，才回过神来，边朝里走，边没话找话：“吃过饭了吗？”
“谢陛下圣恤，晚膳已用过了。”程知庄温声回话，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
一旁，刘泽拉住要过去随侍的皇后宫人，悄无声息地合拢殿门，守在门外。
中宫寝殿相当宽敞，大抵是为了营造气氛，纱幔还全都放了下来，层层叠叠，一眼看去，根本分辨不出哪里藏着什幺。
好在程知庄见机得快，赶在何星悬把肚子里那点寒暄的客套话都说尽前，先体悟到圣心，主动引她绕过这片阻碍，走向卧榻。
在这里，那股淡雅的香气似乎变得更浓一些，程知庄的耳尖也更红了，不知何时，袍袖掩护下，几根手指已揉皱了袖口的布料。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他清楚得很，封后以来，自己与陛下便未再见过面，没有半点情意可言。
传闻里那位卫小郎已经入宫，偏偏这时候，陛下却突然来了此处，怎可能只是巧合……？
想来，必然是因为陛下被那位勾起心思，偏生他又暂时不便伺候，只能寻旁人应付应付。
如此被陛下当做替代品，程知庄心底难免苦涩，用屈膝跪下的动作，掩住一声小小的叹息。
——……无论如何，到底是先来了我这里。
——能否留下陛下的心，还得全看今夜的表现。
他勉强振作起精神，迎着头顶垂落的视线，擡手拉开自己的衣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