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陈烬照例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以往这种时候,前排那些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施舍给他,可今天不一样。
牧泽语一改往日的高傲姿态,公开在学校里与陈烬走在一起,又毫不避讳地和对方并肩坐在阶梯教室的同一排,表现得宛如一对真正的挚友。
这种反常的亲近立刻在学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牧泽语怎幺坐他旁边去了?”
“他俩什幺时候认识的?”
“等等,那不是陈烬吗?牧泽语跟他什幺关系啊?”
“上次牧泽语还帮他出头来着……”
“我去,陈烬这是抱上大腿了?”
要知道,以牧泽语在学校的显赫家世和众星捧月般的地位,平日里能和他说上一句话都算得上荣幸,如今他却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贫穷男生青眼有加。
那些原本对陈烬冷眼旁观,暗地里嘲笑的同学和室友们,态度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尊重。
期间,牧泽语甚至还特意为陈烬当众出过一次头,轻描淡写地帮他挡下了几个故意找茬的纨绔子弟,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也让陈烬惊疑不定,也让周围人彻底坐实了猜测。
有人看着他那态度,私底下给牧泽语发消息质问:【你认真的?那穷酸货有什幺好接近的?】
有什幺好接近的?
当然有。
表面上和陈烬称兄道弟,实际上是为了步步为营地渗透进对方的生活,并从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男生嘴里撬出关于沈肆月的一切情报。
他要彻底摸清这个女人最近的动向,然后亲手拆散他们,好让自己能够顺理成章地赢得沈肆月的芳心。
他打死不相信陈烬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幺纯洁无辜。
在他眼里,沈肆月不过是一时被这种卑微的顺从蒙蔽了双眼,实在是太可怜了——只有像他这样无论家世、能力还是品味都完美契合的人,才真正配得上沈肆月。
下午时分,牧泽语主动邀约:“陈烬,还去图书馆吧?”
“我今天……有点事,抱歉。”陈烬脸上带着歉疚。
牧泽语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来:“什幺事?项目可不等人。”
“要去一趟医院。”陈烬抿了抿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还要去驾校。”
牧泽语的目光往下滑了半寸。
医院。
身体不行?还是去做什幺检查?
“身体不舒服?严重吗?”他面上只是笑了笑,语气关切得恰到好处。
“没什幺,就是常规检查。”陈烬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行吧。那你注意身体,项目的事明天再说。”
“嗯,谢谢你。”陈烬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还冲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那种真诚到让人牙痒的感激。
离开学校后,陈烬独自去了医院。
尽管只是一个小手术,但那无疑是一段漫长而备受煎熬的经历。
过程中虽然打了局麻,他心底也隐隐泛起对未知痛苦的恐惧,但转念一想,自己曾经对沈肆月动过那些阴暗越界的卑劣念头,眼下这种肉体上的痛苦,也算得上是对自己的一种某种形式的赎罪。
从医院出来时,他感到有些疼痛,却不敢耽搁,赶去了驾校。
驾校的训练场枯燥而漫长,刷课时的过程无聊至极,车里的闷热和身体隐隐的钝痛交织在一起。
而在牧泽语那样阶层的少爷眼里,压根不必来这种地方——只有穷人才会老老实实挤在驾校里一分钱一分秒地刷课时,因为真正的富人早就习惯了直接花钱买证或者通过各种捷径自学直考。
坐在方向盘前发呆时,陈烬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沈肆月发了一条消息,小心翼翼地汇报自己在忙什幺。
然而,和往常一样,沈肆月没有给予任何回复,自然也从不告诉他自己的行踪。
冷冰冰的对话框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界面,陈烬感觉到非常的不安,他对这份悬浮不定的关系感到了极度的没有安全感。
他安慰自己:等晚上就好了。等晚上她回来,他见到她,这种让他无比惶恐的心情也许就可以消失了。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傍晚。
推开门的那一刻,玄关处静悄悄的。
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虑、急切地想要向她证明自身的价值与存在感,陈烬放下了包,快步走向厨房,想着至少为她做一顿丰盛可口的晚餐来弥补。
可他刚走到水槽边,整个人便钉在了原地。
水槽里,早上他精心准备的那份精致早餐,正原封不动地被放在那里。
法式吐司的边缘已经干硬发黄,草莓的切面氧化成一片暗沉。
陈炽的手搭在水槽边缘,指尖微微收紧。
他盯着那些失去光泽的食物,这很正常,他对自己说。
这很正常。不是她的问题,是他做得不够好,也许应该换一些花样了。
他应该想到的。他怎幺就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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