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传来女人压抑又克制的嘤咛,周业勍用手杖勾住把手,大力向内推去。
一边的沙发上,两个女人赤身裸体地抱着,她不耐烦地从地上挑起一件外衣,扔到了那两个人身上。
“你特幺谁啊!”娇媚女人依依不舍地用衣服遮住胸前两点,边拈着抱着她那人颊边的发边,边斜睨着不爽地打量那不清自来的客人。来人一双勾人心魄的狭长狐狸眼,锐利的五官嵌在惨淡又毫无血色的肌肤上,盯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开着暖气的房间还穿着高领,除了脸部的肌肤之外浑身都被黑色的布料包裹得严实。听到她骂她,也不恼,只伫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不带感情地越过她望向另外一个人。
李承乐把手指拔出来,将身上的人推开。
“你果然爱听别人墙角,爱听别人办事。”
“早说你也想玩一玩,我就帮你物色物色嘛……”李承乐从沙发上起身,光裸着上前抚了抚后者的脸,“你们周家最讨厌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了,天天什幺禁欲,克制,一个个都像死人,像骷骸,像漂白池里捞出来的死尸。她们不让你做的,你就来我找啊,我帮你...”
挑衅似地往她脸上吹了气,鼻尖擦过周业勍的。李承乐话都还没说完,膝盖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就使她站不住,直直跪在了周业勍脚边,扯着脖子面目狰狞地仰视她冷漠高傲,宛若看一只野狗的漠然表情。
“你给我滚!”李承乐怒吼着骂退了刚刚还耳鬓厮磨的床伴。那副黑色的拐杖通体漆黑,只有在底部和顶部缀有金色的雕纹,她迟滞地盯着那根该死的棍子,仿佛看见了自己狼狈的倒影——披头散发,赤身裸体。
那是周业勍的母亲在她生日时送她的礼物,李承乐疑心其根本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般无害,一棍子敲下去疼得她额头全是冷汗,膝盖骨像是被人砸碎了似的,下肢几乎失去知觉。
一个瘸子,喜好折磨那些身体健全,能跑能跳的正常人的自负狂。
“站着不会说话,那就跪着说。”
又冷又轻的语调,平淡机械没有起伏,李承乐恨恨地擡头,只看见她冰冷锋利的下颌线,她用手肘奋力从地上撑起身子,却也才堪堪够到周业勍的膝盖。
“下手这幺狠啊周业勍....你等着,要是我跟你一样残了,我要你好看,我要告诉你妈,对....让她去治你!”
“哦?”像是听到了什幺好笑的话,周业勍的语调里泛起一丝冰冷的愉悦,她将置于脚边的拐杖挪开,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承乐愤怒而愚蠢的模样,“大可以去试试。如果要像孩子似的去告状,你不应该有那种盲目的自信,以为自己能够用所谓的事实去换取‘大人’的撑腰。”
冰冷的拐杖贴上了她的脖子,底部锋利的尖端黏上了脆弱的肌肤:“孩子的告状从不讲求强硬的态度,因为评判是非的砝码不是确凿的真相,天平也不是法律纲常,而是大人们那颗最善变,最偏爱的心。”
他们偏爱周业勍,就不偏爱你。
“你这个死瘸子!.....”
五指抓着她的裤脚就要向上攀附,布料在手中被揉皱,她厌恶地皱了皱眉,伸出脚一下踩在李承乐的手上,再用力踢开。
“瘸子也能让你痛。”
“李承乐,你连瘸子都不如。”
皮肤上青色的淤痕刺痛了她的心,女仆正眉眼恭顺地用手轻轻揉搓着活血的药酒,李承乐想起医生说的:没伤到骨。她忽而阴毒地觉得自己应该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让周业勍个疯子掉层皮下来,一想到那种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姿态,她就烦躁地只想狠狠折辱她,最好是让她哭着求饶,跪在地上爬才好。
“那个...小姐,刚刚周小姐托人送了药来,说用了好得快——”
“给我滚!”
她抓起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泄愤似的砸在了地上,一脚踢开正在上药的女仆,尖声怒吼着。
“李小姐,可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被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拈起,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头发花白的管家面上挂着那种和周业勍如出一辙的高傲,将玻璃瓶盛装的药放在了桌上,“李承乐,你说是吧?”
李承乐,你什幺都不是,你只是生得好,会投胎罢了。
“李承乐。”刘焕又一次唤她的名字,将飘散的神识拉回,“这是饭卡。校服可能要过几天
才到。学校的作息我跟你说过了,和你原来的学校比会紧促一些,先慢慢适应吧。”
“好的。”她点头,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接过那人手上的东西,跟着刘焕一起前往教室。
“先静一静!”刘焕敲了敲黑板,“这个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我让她和大家认识一下。”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李承乐”三个大字。台下有人在看见李承乐的外貌后发出了几声惊呼,又很快被涌起的掌声遮盖过去。
“大家好,我叫李承乐,来到临川让我很开心,很荣幸能和在座的各位度过剩下的两年的高中生涯。”
视线所及,目光里尽是一群不修边幅的男生,教室因为人数多而无端造成一种视觉上的逼仄感,她被窗边的一个女生,一个没有同桌,低着头,毫不在意世界之外的喧嚣的女生瞬间吸引了注意。
余玹莘。周业勍那幺“在意”的人。
她提到“余玹莘”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大抵是一种落寞地咬牙切齿,尽管不表现在脸上,可侧脸肌肉的偏移却那为数不多展露情绪的时候。
“你就坐在余玹莘旁边吧。空着的位置,A4。”
李承乐走到她的面前,四周的视线一路跟随,直到终于浓稠的化成了实体,余玹莘才从桌上擡起头来,怔怔地看向朝她这儿行进的人。
慌忙地起身,带动桌子一阵响,她连忙侧身让出一条向里的道。
“请多指教,我的同桌。”
李承乐怪笑着扫过她狠狈又颓丧外表下精致的五官,抓过她微凉的手握了握。
早上五节课的洗礼把台下一群精力旺,消耗大的青年人饿得反倒是清醒了,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用高科技教具展示平面图形的翻转时,余玹莘的手肘被人碰了碰。
“小余.....”
新来的转学生,天然的地理差异带来的生活方式的不同,不俗的外貌再加上十六七岁青年们的求知欲,每节下课,她座位边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同学一个个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偏偏李承乐还耐心地一个个回答过去。
余玹莘受不了这种吵闹又被视线聚焦到窒息的氛围,干脆带上耳塞,耳不听为净,这一带她就不想摘了,干脆上了课也干自己的事去。
耳朵被一双温热的手拨了一下,指腹揩过耳廊,耳塞被人取下的瞬间,她便转头,入目即是她的新同桌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余玹莘被吓了一跳,向后退开一些。
李承乐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想再问你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
“我第一天来人生地不熟,怕路也找不到,时间也记错,你陪陪我嘛.....”
对方又可怜兮兮地补上一句,末了还双手抓着她的,撒娇似的晃了晃。数字老师还在口千舌燥的建系进行烦琐的强算。可目光却直直往她们这儿飘了过来,余玹莘出于礼貌没挣开对方的手,而是把两双紧握着的双手藏到了课桌底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擡头和老师真诚的对视。
“那幺本题QMC面的法向量是多少,余玹莘,你来回答。”
她不得不甩开那双“黏糊糊”粘在手上的另一双手,起身:“一,根号三,根号二。”
“正确,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