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三岁，一身墨袍穿得极挺，腰带束得比旁人紧，站姿笔直，下巴微收，眼睛却擡着。玉面，凤额，眉锋入鬓，眼亮如星。
他手里那柄剑不知何时出了鞘半寸，剑柄上系着一根红穗，极长，被他一抖，甩出去半尺，再一转腕，又收回来绕在指上，穗梢贴着虎口弹了弹。
“止行，你能不能别抖。”旁边那个卷发的说话。
“抖着好看。”
“你晨课还没考过第八式。”
“考不过就是没练够。”
他把剑穗在指尖撩了个花，眯起眼看雪地，“等我十五岁压了大师兄，就去争首席的位子。”
“你昨天也这幺说。”
“昨天说的是十六岁。”
他笑的时候露出一点牙，嘴角压不住，话里那点横劲儿往外冒，眼睛却越笑越亮，整张脸格外精神起来。她盯着他笑的样子看了两息，觉得这个人身上像是揣着一团没烧完的火，冷风一吹反而更旺。
第二个站在他左侧，站得离人堆远一点。
年岁相差无几，稍稍高一点，一人虽然跟他们一起，肩背却端出一种别处养出来的规矩。头发是卷的，被银冠束着也束不齐，卷曲的碎发从冠下垂到耳后，又顺着脖颈往下钻。眼瞳是红的，杏形，睫毛长得能落雪，眼皮薄，看人时那点红似乎是从眼底漫上来的。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雪浸了的鞋尖，忽然被人推了一把肩。
“麟宣，把袖子拢拢。”
“哦。”
他慌忙去拢，耳尖先红了。
“师兄，你们刚才看见了没有，”他小声说，声音也软，“那边的剑比昨日直。”
“你练你的。”
“我练了，怕不对。”
“皇家的孩子就是这幺规矩。”风止行笑他，用剑穗在他额前扫了一下。
他被扫得往后一缩，脸红了半截，擡手去拨开那根穗子，又把散在额前的卷发往后压了压。她看着那对红眼睛，觉得好看得像村口糖铺里那种透光的糖球。
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站在人堆最外面，背对着广场，一只手插在袖里，另一只手垂着，指尖攥着剑柄。
他正侧过脸，被光扫到半张。柳眉，杏眼，鼻梁秀气，是一张招人喜欢的脸。
可他眉心拧着，眼尾压着，唇抿成一条细线，被雪映得发白。让他站在那里，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便从他身上散出来，扑到人身上。
少年忽然把脸转过来。
福盈蹲在砖缝里，整个团成一枚雪球。
他盯着她，盯了很久，眼底那点浓黑一开一合，最后化开一点细小的兴味。
福盈不管他，慢慢立起来，脖子拉长，喉咙里滚出一声。
“喵——”
声调拉得极高极长，黏黏地往外拖。
最前头几个练剑的弟子手一抖，剑光歪出了半尺。
“喵——喵——喵——”
她一步一声，往广场正中走。叫声撞上四面的殿宇又荡回来，把角上那炉炭灰震得簌簌往下掉。二十来个弟子纷纷停手，回过头来看。
广场正中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白团子，脖子仰到快折，理直气壮得大叫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