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当天，栗原希被她爸亲自送到校门口。
“闺女，重点班可得争气啊。”她爸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老刘那儿我都打点好了，座位给你安排了个学霸同桌，你多跟人家学学。”
栗原希敷衍地点点头，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她爸还在后面喊：“周末回家让你妈给你炖排骨！”
九月的太阳毒得很，栗原希走进三楼走廊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高二（三）班在走廊尽头，她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整个教室都闹哄哄的，有人在擦桌子，有人在跟新同桌交换零食。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看见什幺熟面孔。
重点班嘛，原来高一（七）班那帮跟她一起混的姐妹一个都没进来。
“栗原希。”老刘从讲台后面擡起头，朝她招招手，“来，你坐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纪凌羽旁边。”
她顺着老刘的手指看过去。
窗边那个位置，一个男生正低着头写东西。
白衬衫，扣子从领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连头都没擡一下，仿佛教室里多出一个人跟他毫无关系。
栗原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纪凌羽。
她听过这个名字，年级榜上永远排第一的那个，传说中“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学神。
但据说家里条件一般，全靠成绩硬考进来的。
高一的时候她远远见过他一次，在图书馆门口，他抱着一摞书走得慢吞吞的，差点被跑过去的男生撞倒。
呆子一个。
她抱着书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纪凌羽的笔尖顿了一下，依然没擡头。
栗原希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故意弄出点动静。他还是没反应。
她侧过头，偷偷打量他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握笔的手上，那手很白，指节分明，写出来的字干净利落。
她视线往上移，看到他下巴线条很干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等一下，这人的睫毛怎幺这幺长？
但都被眼镜挡住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学霸了不起啊。”
纪凌羽推了推眼镜。
栗原希：“……”
完了，她确定他听见了，但他就是不理她。
行吧。
清高的学霸大人。
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锁屏壁纸还是顾逸的照片。
这张照片还是高一运动会时她偷拍的，当时少年穿着白T恤在跑道上回头，阳光刚好照在他身上。
她盯着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抽屉。
“同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栗原希扭头，纪凌羽终于擡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
他好像也没什幺特别的，就是普通的黑眼睛，在厚镜片后面显得有点小。
“老刘让你把这个发下去。”他把一摞数学练习册往她这边推了推，“课代表去领教材了，你帮忙发一下。”
声音清清冷冷的，没什幺起伏。
栗原希接过练习册，发现最上面一本已经用铅笔标好了页码和题号，旁边还有小字批注：“这题易错点：注意定义域。”
字真好看。
她抱起练习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纪凌羽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东西了，侧脸对着窗户，阳光在他镜片上反了一下光。
她心想：厚眼镜、白衬衫扣到顶、呆子一个。
然后她抱着练习册，挨个座位发过去。
发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听见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新转来的？长得还行嘛。”
“听说是走后门进来的，高一（七）班的，成绩可差了。”
“啊？那怎幺进重点班的？”
“她爸有钱呗。”
栗原希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练习册往那两个女生桌上一放，扯出个笑：“麻烦让一下，我发完了要回去。”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栗原希回到座位，一屁股坐下来，翻开那本练习册。
纪凌羽给她标了题号的那页，是函数单调性，她盯着那些公式看了半天，一个都不认识。
算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顾逸学长”，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学长，这周六你有空吗？我知道有家奶茶店特别好喝。”
已读，未回。
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
旁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规律。
栗原希闭着眼想：重点班的第一天，比她想象中还要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