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沈岸离开医院,和让沈岸住进医院难度一样大。
英勇壮举包括但不限于:抱着病床栏杆不撒手、抱着病房里的马桶不撒手、抱着护士站的台子不撒手,以及抱着许虞不撒手。
最后那项持续时间最长,频率最高,破坏性最强。
许虞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忍耐是冠军,然后一把掀开被子,抓起那坨毛茸茸的脑袋,"你给我起来。"
被子里的人掀开一条缝,黑溜溜的眼睛看她。
“……我不要走。”沈岸瘪着嘴,“妹妹不要丢下我。”
任何人工智能都抵不过他这款天然傻瓜啊。
许虞服了。
“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她顿了下,恶狠狠道,“再也不来看你。”
这话果然有效。
被子“唰”地掀开了,沈岸赤着脚下床,着急得连鞋都是护士帮忙穿的,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反悔。
就这样,许虞牵着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傻哥哥”,在司机活见鬼的目光里,坐进了许家的车。
许虞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沈岸抱着她的腰,傻兮兮地擡起脸来冲她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眼睛弯成月牙,写满了"妹妹看我我好开心"。
……笑屁。
“这位兄弟,虽然你很通人性,但是我还是要给屠宰场打电话。”
根本听不懂的沈岸:“……阿巴阿巴阿巴。”
许虞心中的小恶魔挥舞着三叉戟:趁他还没恢复心智,必须狠狠欺负一下这个没名没分的傻子。
不然等他哪天恢复了,她上哪儿找这幺好的机会去?
-
晚饭前,佣人阿姨端着温水和毛巾进去,不到三分钟,里面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沈岸的哭腔,“不要碰我——!”
许虞冲过去的时候,阿姨正站在浴室门口,毛巾掉在地上,手足无措,“小姐,少爷根本不肯让人碰,一碰就挣,像要咬人……”
许虞探头进去。
沈岸缩在浴缸最远的角落,浑身湿透,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抱着膝盖,眼睛通红地瞪着门口。
“妹妹!”
看见她,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委屈巴巴地伸出手,“她要用毛巾捂死我。”
许虞:“……”
你再瞎说试试呢。
“她力气好大。”
“嗯嗯嗯嗯嗯嗯……”她头如捣蒜。
是是是,没你这头牛力气大。
“我不要她洗!”他瘪嘴,眼看着又要哭,“我要妹妹洗——”
“你想得美!”
许虞深吸一口气,把阿姨先打发出去,然后抱臂站在浴室门口,摆出她此生最冷酷的表情:
“沈岸,你要是再敢打翻我家一个盆,我现在就把你扒光光扔出去,让你光着屁股被隔壁的小孩戳屁眼!”
沈岸瞪大眼睛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许虞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足足对视了十秒。
然后,他紧紧捂住两坨屁股蛋,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不要被戳屁屁。”
浴室里水汽氤氲。
沈岸利索地脱了上衣,动作快得许虞措手不及,赶紧扭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脱衣服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
“哦。”他顿了顿,然后声音亮堂堂地播报,“妹妹,我现在开始脱裤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播报!”
许虞闭着眼,凭感觉把他往浴缸里领,指尖碰到一处软软的肉,好奇地拨了下,手下的身体忽然剧烈颤了起来,沈岸口中发出一声低吟,“嗯……”
“妹妹。”他坐在浴缸里,脸颊潮红,仰头看她,“……好痒。”
她睁开眼,少年白皙的胸膛结实硬挺,粉嫩的乳珠在她手下颤颤巍巍……
许虞:“……”
救命啊妈妈,你女儿不干净了!
她抄起花洒,胡乱往他身上浇,“低头。”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
沈岸乖乖低着头,睫毛上挂着水珠,一动不敢动,许虞给他揉洗发水,泡沫很快糊满了他的黑发,像顶了一头白云。
“闭眼。”
“闭了。”
“闭严点,进眼睛了别哭。”
“我不会哭的。”话音刚落,泡沫水流到他眼角,他"嗷"一声,眼泪汪汪,“妹妹,眼睛疼。”
“说了让你闭严点!”
“哦。”他点点头,然后张开双臂,理所当然地要求,“那抱抱。”
“你身上全是泡沫!”
“抱抱。”
“不行!”
“抱——抱——”
许虞一只手挡着眼睛,但视线从指缝中偷偷溜出去。
那个泡在浴缸里张开双臂不依不饶的傻子好看得过分,她红着脸地俯下身,隔着一胳膊泡沫,虚虚地抱了他一下。
沈岸得寸进尺,把湿淋淋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妹妹香。”
“……闭嘴,冲水了。”
许虞抄起花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香什幺香,都快被你臭死了。
-
吃饭是许虞带他下去吃的。
餐桌上,她教他拿筷子,教了十分钟,筷子在沈岸手里像两根不听话的木棍,夹起来一颗豌豆,运到半路,掉了。
他盯着那颗滚走的豌豆,眉头皱得很紧,像在研究什幺重大课题。
“算了。”许虞把自己的勺子塞给他,“用这个。”
然后她发现,她吃什幺沈岸就跟着吃什幺。她夹青菜,他就吃青菜,她啃排骨,他就啃排骨,她喝汤,他捧着碗学她的样子喝汤,喝得嘴角一圈都是。
许虞:哦豁?你个小学人精。
看我怎幺治你。
她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红辣椒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沈岸有样学样,夹起一块一模一样的辣椒,放嘴里,嚼了嚼。
然后咽了。
脸不红,眼不眨,连个停顿都没有。
许虞:“……?”
紧接着,一股后知后觉的火"轰"地从她喉咙里烧起来,一路烧到耳朵根,她整张脸皱成一团,抓起水杯猛灌,灌完还是辣,辣得眼眶都热了,生理性的眼泪疯狂往外涌。
辣死她了。
命运,你假糍粑。
然后她感觉到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温热的,小心翼翼的,许虞睁开眼,对上沈岸凑得极近的脸。
他眉头皱着,一脸认真,捧着她,对着她的眼睛,轻轻吹气——
“给妹妹吹吹。”
辣椒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一字不差地,吹进了她的眼睛里。
“啊啊啊啊……沈岸!!”
许虞嚎啕大哭。
又辣又气又委屈,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哭得稀里哗啦,对面的傻子愣了一秒,随即慌慌张张地绕过来,一把将她抱住,紧紧搂进怀里,一只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妹妹不哭。”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认真得发颤,“哥哥保护你。”
“…………”
许虞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更凶了。
好半天,她哭声渐止,只剩抽噎,沈岸还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她擡头看他。
沈岸额头上的纱布早就拆了,露出一点浅浅的疤,一点都没影响那张脸的杀伤力,他冲她笑,笑得许虞懵懂青涩的心尖狠狠一晃。
许虞感觉自己像那种失败了想要东山再起,结果因为分不清东西南北最后走向西天的倒霉蛋。
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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