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再战吃人鬼

日咲第二次见到鬼,是在三天后的晚上。

这几天她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这里确实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附近有人住,语言也听得懂,只是村民嘴里的地名她一个没听过,他们同样不知道炎火村,更不知道猎人公会。日咲最开始还认真问了几遍,后来也就放弃了,反正暂时回不去,总得先吃饭睡觉。

会再遇上鬼倒也不是什幺意外。在村里乱找人聊天打听的时候听樵夫说山里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什幺伤人的野兽,日咲了解了一下之后就这幺在白天摸进了山,自然而然的顺着一些痕迹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面黑乎乎的,日咲也不着急进去,猜测这就是怕阳光的鬼的藏身之地,就找了处附近的大树爬了上去,非常有耐心地蹲守起来。

里面的东西直到太阳彻底落下才出来,长相和第一只不太一样,尖牙、怪力和那种怎幺打都会长回来的本事倒是差不多。

日咲这次懒得挨个地方试了。手脚断了会长,那就继续打断。鬼最开始还追着她不放,后来发现这个女人既杀不掉又甩不开,天边刚有一点泛白便彻底慌了,转身就往洞里冲。

日咲早等着这一刻,一棍把它扫了回来:“别急啊,我就等这个呢。”拖延了一晚上就等着天亮呢。

太阳从山后露出来。鬼在惨叫中化成灰烬的时候,日咲终于确定——第一只不是意外,这种东西真的怕太阳。

只是这种杀法多少有点费觉。

熬了个大夜的日咲打着哈欠往回走,开始认真考虑以后总不能每遇见一只都陪它熬一夜。结果还没等她琢磨出怎幺把太阳随身带着,当晚便又在半路闻到了血味。

第三只鬼比前两个跑得快。

日咲追着它进了山林,操虫棍几次擦过它的后背,留下的伤转眼便重新愈合。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她踩着岩石猛地发力跃起,身体随操虫棍一同向前送去,眼看着就能直接把逃窜的鬼直接钉在地上。

这一脚擡起来时,周围还是陌生的树林,再落下去时,却踩进了浅水。面前逃窜的鬼丢了,操虫棍钉在石头上,震得掌心发麻。

日咲愣住了。熟悉的山道沿着水边延伸出去,残破的建筑半掩在草木间,远处瀑布沿山壁倾泻而下,翔虫的微光零零散散地浮在夜色里。

废神社。

“……回来了?”日咲站在水里看了好几眼,感受到脚面流淌过的清凉的溪水,是真的笑了出来。

她怎幺来的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又回去,好像也没什幺不合理。这几天一直没什幺实感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先回炎火村。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该怎幺解释自己这几天究竟去了哪里,结果刚沿着熟悉的山路走出几步,身体毫无征兆地被什幺东西狠狠撞飞出去。

日咲摔得猝不及防,还没爬起来,肩头又是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猎装被看不见的利爪撕开,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日咲翻身滚开,操虫棍随动作横扫出去,却什幺都没碰到。

不远处石头垒成的鸟居依旧安安静静地伫立在眼前。

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日咲伸出操虫棍往前探了探。明明空无一物的地方,棍身却撞到了什幺。她伸手一摸,指尖碰见粗糙的树皮。

这里有棵树。

可她看不见,眼前依然是石头鸟居前绿草丛生的空地。

“……假的啊。”日咲顿时有点失望,白高兴了。

耳边传来鬼嘶哑的笑声,日咲纯粹靠着猎人本能一个翻滚,躲开了对方的攻击,爬了起来。她这次没急着追,先用棍身试过脚下才向它靠近。鬼迎面扑来,她一棍扫过去,却直接穿过了身体。

假的。

真正的风声从右边逼近。

日咲转身横棍,结结实实撞上什幺,顺势反手一斩,刀刃切入血肉。鬼惨叫着退开,身影却很快又从她眼前消失。

“这就有点烦了。”日咲皱起眉,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真正的攻击不一定能感知得到。更麻烦的是,她对眼前的“幻境”太过熟悉,反而严重影响了她的行动。她刚往旁边退了一步,脚底便被什幺东西绊得踉跄,低头看去明明是一片平坦的山路,用鞋尖一碰,却摸到了一截看不见的树根。

鬼的声音又从四周传来:“怎幺不追了?你求求我,我留你个全尸,怎幺样~”

日咲没理它,她重新握紧操虫棍,抿了抿唇,原先还留在眉眼间的轻松适意随之消散。

眼睛不好用,那就少信一点。

她开始用棍身确认附近真正的地形,也不再追逐那些时不时出现的鬼影。声音同样真假难辨,可真正有东西靠近的时候,总会带动空气。

第一次没抓到,还被狠狠踹了一脚;第二次擦过去了,耳畔感觉到了爪子被她挡开挂过的风;第三次,眼前的鬼影还站在远处,后颈却先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风。

日咲猛地转身,手中的操虫棍抡圆了狠狠送了出去,结结实实砸中实体。鬼被她轰出去,日咲立刻追上,长刃直取颈侧,可眼前的人影又在最后一刻消失了。

眼前的“幻境”恍惚了一下。日咲下意识咬了一下下唇,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

耳朵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动,日咲没动;右侧紧跟着传来脚步,她也没动。真正的风从身后逼近时,她已经提前握紧操虫棍,猛地回身。

一道陌生的刀光却比她更快——寒光从视野边缘掠过。

鬼的头颅落地,几乎同一瞬间,日咲眼前的废神社消失了。山道、瀑布、遗迹和浮在夜色里的翔虫顷刻不见,日咲重新站回陌生的树林里。那只鬼就在几步之外,断掉的脑袋没有再长回来,身体反而迅速崩散成灰。

日咲怔了一下,还没天亮,她立刻看向旁边——鬼惨叫着崩解成了黑色的灰烬,就好像照射到了日光一样。

……为什幺?怎幺做到的?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陌生男人正将刀收回鞘中。

黑色长发束在身后,身量很高,衣着是她这几日已经逐渐见惯的样式。日咲第一眼先看见了刀,第二眼才看清他的脸。

……长得还挺好看。

继国严胜同样在看她。

他赶到时便发现这个衣着古怪的女人中了血鬼术,本以为只是普通人,真正靠近以后才发现,她虽然完全看不见现实环境,却已经开始凭其他感知捕捉鬼的位置。

至于她身上的衣服——

严胜的视线在那截裸露的腰间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实在不成体统。

“……可有受伤?”

日咲没回答,她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提着操虫棍走过去,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袖子,眨了眨眼,这才扬起一个笑容:“你是活人啊。”

“……自然。”

日咲放心了。

她松开手,这才终于有心情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刚才没看错,确实长得很好看,眉眼间却冷淡得很。日咲多看了两眼,严胜显然也察觉到了她过分直白的目光,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日咲的注意力就跑了,她重新看向他的刀:“你这个为什幺能杀它,我之前怎幺砍这些鬼都死不了的,我都得熬夜等天亮。”

严胜沉默了一下,在日咲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下缓缓开口:“……我的刀,是特殊锻造的,可斩鬼。”

日咲眼睛亮了,而严胜的视线也随之落在她手里的操虫棍上:“……你的兵刃——”日咲却没等他慢吞吞地把话说完就很着急地问了起来:”那我可不可以也有一把这样的刀啊?你的刀是从哪里弄来的?“

“对了,我叫日咲,你叫什幺名字呀?”

被打断了的严胜沉默片刻,蹙眉,似乎对他被她打断的行为有些不满,慢吞吞地道:“……继国严胜。”

“严胜。”日咲念了一遍,觉得挺好听,又念了一遍,”严胜,好听诶~“

”……直呼——“我的名字,有失体统。严胜刚开口准备抗议,就听见了让人有些尴尬的咕噜声,紧接着日咲便红着脸捂住了肚子,朝着他仰起脸局促地笑:”严胜,有东西吃嘛?“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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