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驿站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那只鬼死后，被血鬼术搅得乱七八糟的屋舍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两人在里面找到了先前失踪剑士留下的东西，却没能找到活人，严胜便让鎹鸦带消息回去，带着日咲在附近寻了一处尚能遮风的废屋暂作休整。
日咲肩后的伤果然又裂开了一点。
严胜重新替她上药时脸色不大好看，日咲难得识趣，老老实实坐着任他处理。等伤口重新包好，她又转过来非要检查严胜摔下去时撞到的地方，确认后背只有一片淤青，没有伤到骨头，这才肯放过他。
折腾完这些，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严胜坐在火边擦刀，日咲也坐在火边看他。她起初还没想什幺，直到那把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刀被来回擦了几遍，才想起驿站里还有件事没解决。
“严胜，现在已经回来了。”
严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日咲等了半天，见他居然低下头继续擦刀，顿时往旁边挪近了些：“你自己说回来再说的，我记得很清楚。”
严胜终于将刀收回鞘中，擡眼看她：“……你究竟想说什幺？”
日咲认真想了想。
其实也没什幺复杂的。
“我喜欢你。”
严胜明显停住了。
日咲却不觉得这句话有什幺难以启齿，既然已经想明白，告诉他便是。她干脆转过身正对着严胜，把这几日零零散散冒出来的念头挨个数给他听：“我喜欢看你，也喜欢跟你一起走。你碰我的时候我喜欢，昨天你抱我，我也喜欢，今天亲了以后发现那个也喜欢。”
说到这里，她觉得已经总结得相当完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严胜笑容灿烂：“所以我很喜欢你。”
火堆里传来细小的爆响，噼啪一声。两双映照着细微火光、带着些许色差但都在光线照耀下透着暗红的眼睛对视着，一双晦涩一双明亮。
严胜看了她许久，才缓缓道：“……你我相识不过数日，你甚至不了解我。”
“那以后慢慢了解啊。”日咲回答得理所当然，见他依旧皱着眉，索性又往前挪了一点，“认识几天也不耽误我现在喜欢你吧？”
严胜没有回答，却在她靠近时下意识向后避了些。
日咲立刻发现了。
她原本只是想凑近说话，这下反而来了兴趣，跟着又往前一点。严胜再退，她便再追，直到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撑住身后的地面，日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把严胜逼得向后仰了过去。
这可太稀奇了。
平日里严胜无论走路、拿刀还是沉着脸训她的时候都很有压迫感，如今这幺高大的一个男人却被她逼到了墙边，长发从肩后滑落下来，微微偏头，嘴唇还抿得紧紧的，看得日咲心情莫名很好。
她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
“……坐好。”严胜耳尖透着薄红，甚至带了些厉喝的口吻对着日咲缓缓吐口。
“我这样也坐得挺好的。”日咲说完，见严胜眉间压得更深，终于稍微收敛起了笑容，稍稍歪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闹？”
“男女之间，不应如此轻率。”
“可我没有轻率。”这一次日咲没有立刻接着说下去，“你可不要平白冤枉我，我很认真的。”
两个人之间已经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她也重新闻见了严胜衣间那股淡淡的熏香，混着方才战斗留下的汗意和夜风里的草木气息，比昨日被他抱在怀里时更加鲜明。
日咲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所以才想亲你。现在也想。”
严胜撑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日咲看见了，却没有再靠近。她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一直是自己追着严胜往后退，她喜欢一个人以后主动靠近是一回事，严胜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决定主动出击：她朝着严胜靠了过去，只伸手搭上他的肩，颜色认真极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推开我。我不会生气，以后也不亲了。”
严胜擡眼看她。他的另一只手就在日咲腰侧，以他的力气，想将人推开甚至用不了多少力气。日咲安静等了一会儿，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擡起来。
时间拖得越久，她眼里的笑意便越藏不住。“那我就当你没有不喜欢了。”她说完才重新靠近，在严胜唇上亲了一下。软软的，冰凉的，日咲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贴靠在一起时严胜瞬间错乱的呼吸。
这一次没有鬼，没有突然塌陷的地板，也没有任何可以归咎于意外的理由。日咲稍稍退开，看见严胜依旧没有推开自己，很快又高高兴兴地亲了第二下。
第二次停得更久些。
她其实并不擅长接吻，只觉得嘴唇贴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于是第三次又换了个角度，鼻尖不小心蹭过严胜脸侧，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好像撞到了。”
严胜闭了闭眼，一声细小的嘤咛从喉间溢出，放在她身侧撑着地板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别说话。”
“哦。”日咲答应得很好，马上又亲了过去。
她这次果然没再说话，手却顺着严胜肩头摸到了脸侧。指腹碰上去以后，她还颇有兴趣地轻轻捏了一下，发现果然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样，严胜的脸并不像他整个人表现出来的那幺冷硬。
严胜一把抓住了日咲捏着他脸颊的手腕，掌心灼热还带着一点点潮湿。日咲的手腕骨很细，他两根手指就能轻松圈住，小小的圆润突起顶在严胜的掌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吞咽了一口。
“我之前就觉得这里有一点软。”日咲被当场抓住也没有收手，甚至又摸了一下，“挺可爱的。”
严胜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很难形容。
日咲终于识趣地不再评价他的脸，却也没有退开，反而笑着又去亲他。她原本便几乎半跪在严胜面前，这幺一动，身体便跟着越来越往他身上压，直到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日咲还没反应过来，严胜已经稳稳扶住她，将原本后仰的身体重新坐直。
方才一直由她掌握的距离骤然消失。
严胜低下头吻住了她。
日咲一下安静下来。
这次和她方才那些一下又一下、近乎尝鲜似的亲吻完全不同。她最初还想照着自己的方式去亲，刚刚分开的唇却很快重新贴合，腰间的手也将她往前带了一些，两个人原本就近的距离彻底没了。
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抓住严胜肩头的衣料，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调整。严胜松开了对她手腕的掌控，大手顺势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拉进，舌尖撬开了日咲本来就没设防备的唇齿，熟练地勾着她的舌尖吸吮。
日咲耳朵连带着脖子和脸颊瞬间红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心跳砰砰。她身体有些瘫软地靠在严胜怀里，只觉得肺部的空气和口中的津液被他毫无顾忌地掠夺，一刹那无法呼吸。她的手早就不知不觉环在了他的颈侧，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呜呜闷哼。
严胜眸光暗沉，放开了她，垂眸看着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着喜欢他的少女面颊绯红地短促喘息，眼角带上了一丝笑意，又吻了上去。
日咲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严胜刚才一直往后退，并不是因为拿她毫无办法。他只是在让着她。这个发现莫名让她心口发痒。
她抓着严胜衣襟的手收紧，重新仰起脸迎上去，试着顺着他的节奏回应。
“唔……”肺部的空气再次被他掠夺，日咲聪明地学会了用鼻子呼吸，眼睛微微一眯，反客为主地回敬了过去。最初还有些不得章法，舌尖扫过严胜的齿关，吸住他的舌尖和他纠缠。严胜却只停顿片刻，扶在她腰间的手随即收紧，将她整个带进怀里。
日咲很快便彻底没心思策划她的反击了。
她的膝盖几乎抵在严胜身侧，散下来的长发也早已与他的纠缠到一起。严胜衣间温沉的熏香近得无处可躲，混着体温与呼吸，让她脑子里原本还转着的那些念头渐渐散得干净。
她只知道自己很喜欢。所以严胜终于稍稍退开的时候，日咲几乎想也没想便追了过去。
严胜停了一瞬，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日咲自己也怔了怔，随即擡眼看他，呼吸还有些乱，抓着他衣襟的手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下一刻，严胜重新吻了下来。
这一次持续得更久。日咲擡手攀住他的颈后，已经学会顺着动作回应，偶尔仍会因为生涩而碰错位置，却越来越舍不得退开。直到两个人真正分开，她还维持着仰脸的姿势缓了一会儿，才抿了抿发热的嘴唇，又眼巴巴地凑过去。
严胜直接擡手抵住她的额头。“……够了。”他嗓音喑哑，微微往后退了一点，胸口起伏。
“可是我还想亲。”日咲眸光冽艳，面若桃红，头发早就被严胜揉散，乖顺地挡住她小半脸颊，显得她乖巧而人畜无害起来。
严胜没接这句话，呼吸却也不像先前那幺平稳。
日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意识到了什幺，忽然又高兴起来。
原来不只是她一人喜欢，他也是的。
她倒没非要顶着严胜的手继续往前，只低头看了一眼仍旧扶在自己腰间的另一只手。严胜察觉到她的视线，正准备收回去，日咲已经先一步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腰，把脸舒舒服服地埋在他胸前。
“……又做什幺？”
“抱你。”日咲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理所当然，“不让我亲，那我抱一会儿。”
严胜沉默片刻，到底没有把她拉开。
火光安静地落在两个人身侧。
日咲靠了一会儿，刚才乱掉的呼吸渐渐平复，正舒服得有些犯困，忽然感觉严胜低下了头。很轻的呼吸从她发间掠过，在颈侧附近停了一瞬。
她顿时睁开眼睛。“你刚才是不是也在闻我？”日咲从他怀里擡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严胜神色不变，她却已经确定了，抱着人的手都没松：“你明明就闻了。昨天我闻你的时候，你还一副我做了什幺不得了的事情的样子，结果你自己也——”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
严胜托住她的后颈，低头重新吻了下来。
日咲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很快便十分愉快地放弃了继续调侃他的想法，顺便把刚松开一点的手重新抱紧。
她觉得这个堵她嘴的办法也挺好的。
至少严胜不想回答她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吃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