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绵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再坐上苏顾副驾的一天。
苏顾俯身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在狭小的空间内，两人气息片刻交叠。
林绵立刻偏过头去，心跳微微加速，轻轻皱眉。
无论当年的分开多幺难看，她也无法否认苏顾是她全身心爱了六年的男人。曾经无数次她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孤独的夜里，都会偷偷怀念二十岁的苏顾，那个同样全心全意爱她，温柔体贴的苏顾。
而不是后来性情大变，阴冷暴戾，无论她如何求饶都不会停手的苏顾。
深灰色的宾利疾驰在霓虹闪烁的帝都。林绵想起读大学时，苏顾开的是一辆宝石蓝的阿斯顿马丁，张狂惹眼，一看就是他的性子。
“绵绵，对不起，今天吓到你了。”苏顾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又吓得林绵一哆嗦。
看向窗外急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林绵无视了他的道歉，嗓音沙哑：“你不会以为我还住紫玉山庄吧？”
苏顾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凸起，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那你现在住哪里？”
“我住酒店。”林绵长舒一口气，试图缓解心口的隐隐作痛，“瑰丽。”
“酒店？你这次回来，没打算长留？”
回应苏顾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绵绵，我们从新开始，好吗。”
他看着前方的路，指尖泛白，心跳得十分快。
“不好。”林绵不假思索地回答。发现苏顾竟然还在意她，她无法言说此刻是什幺心情，只知道她无法承受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代价。
汽车驶过呼家楼，直奔三里屯而去。林绵瞳孔一缩，她知道苏顾在那里有一套顶复，三年前她就是在那里度过了生不如死的一夜。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攥紧安全带，惊惧地紧盯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路。
“酒店没有家里住的舒服，绵绵，你去我家住。”苏顾竭力压制着心头因林绵拒绝而翻卷出的暴戾，声音低哑。
“我不要！放我走！放我下去！你说我不乱动就送我回家的！”林绵崩溃大叫。
“是呀绵绵，回我们的家。”苏顾咬牙轻笑，手臂上青筋暴起。
那里是他们的家？何其可笑？谁会在家里对自己心爱的人做出那样的龌龊之事？
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林绵骨缝里都渗出寒意，剧烈的心跳与急速冲流的血液让她大脑发蒙，她猛地去拉车门，金属把手被她扳得发出轻响，却纹丝不动。
“你疯了？！”
苏顾一个急刹将车停在路边。林绵被惯性甩回到座椅上，而后立刻弹起，慌乱地去解安全带，然后继续尝试开门，依旧无果后，她转而惊慌无措地拍打车窗，语无伦次：“开门呀。让我出去吧，苏顾，我错了，放过我吧......”
一声惊雷乍响，窗外忽然暴雨如注。盯着汇流在车窗上的水帘，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向林绵席卷而来。
她后悔了，她不该回来，哪怕只有两天也不该。
看着车窗倒影上那张被雨水切割的扭曲而仓惶的脸，林绵脑海中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是更年轻的她自己：
“苏顾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吧，好不好？我错了，我不和你分手，我和你好好的，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苏顾，你快让他们停下呀！别打了，求求你了......”
二十二岁的林绵跪伏在苏顾膝边，摇着他的裤脚卑微乞求。而一墙之隔，就是被人摁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向阳，那个只因好心救了她一次，就被苏顾视为眼中钉的无辜的向阳。
林绵哭得心都要碎了，可是苏顾呢？苏顾当时说的是什幺？
“绵绵，你多久让我射出来，他们就多久停。”
于是她只能舍去最后一丝尊严跪坐在他身上，高空玻璃幕墙上倒映着她摇摇欲坠的影子。泪水洇湿视线，帝都的天际线与灯火通明的CBD全部模糊成了色块，她咬牙吞泪，匍匐在他胸前，不愿再看。
三里屯的天壹顶复，是苏顾买给林绵的三周年礼物，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当时他将钥匙交在她手里，说，绵绵，等我正式成为京华的掌权人，我们就结婚，你不是最喜欢三里屯吗？这儿就是我们的婚房。
可是仅仅过去几个月，这间由林绵亲手装好，满载着欢欣与对未来展望的房子，就变成了她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