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例会,周志阳翻着她交上来的节点图,忍不住啧啧称赞。
“按照你这个进步速度,再过一年,你就能独当一面了。”
沈南栀笑得眉眼弯弯。
坐在主位上的姜晚意,静静看着那个活力满满的女孩,唇角也跟着微微扬了一下。
周志阳看了姜晚意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往下主持会议。
作为共事多年的老搭档,周志阳对姜晚意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他最近敏锐地发现,同样一份设计稿,如果是别人交上来,姜晚意通常只说核心问题,“这里调整一下”、“再推敲推敲。”
简单直接,效率最高。
可一旦对象换成了沈南栀,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姜晚意不仅会格外多问几句:
“这里为什幺这样设计?”
“你当时做这个节点的逻辑是什幺?”
甚至到了关键处,她会直接抽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亲自画给她看。
有一次周志阳路过总监办公室,正好撞见这一幕。
沈南栀坐在里面,认认真真地记东西。而姜晚意坐在对面,耐心地给她讲解了足足十五分钟,那份精细程度,简直比例会的公开评审会还详细。
周志阳看了看里面,又想起了前阵子一件事。
当时他看到沈南栀站在姜晚意的办公桌旁,抱着文件夹,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说着什幺。
而姜晚意低着头看电脑,脸上神情有些无奈,片刻后,像是妥协般地点了点头。
这幺多年,周志阳还从没见过她对哪个下属露出过这种带点纵容意味的妥协。
等沈南栀抱着资料离开后,周志阳端着咖啡杯走进去,忍不住调侃。
“姜总监,你对小沈真是有耐心。”
姜晚意笑了一声说“是吗”。随后继续看文件。
他也没在说什幺,端着咖啡走开了。
午休时间,是整栋大楼里最松弛的片刻。
姜晚意经常忙到忘记吃饭,这是整个设计部都知道的事。林晚晚提醒过很多次,十次有八次没用。
可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这件事换了一个人来做。
“姜总监,我顺便帮您带了一份三明治和热牛奶,您趁热吃。”
沈南栀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一脸认真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说“不吃就不走。”
姜晚意从荧幕前擡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秒。
最终,她叹了口气,合上手头的文件。“知道了。”
沈南栀这才眉开眼笑,她将纸袋搁在桌上,然后带上门退了出去。
午休时,苏晴把沈南栀拉到餐厅的角落坐下,一边喝咖啡,一边眯着眼睛端详她。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幺?”沈南栀喝了一口水。
“你最近特别在意姜总监。”
“噗——”沈南栀差点呛到,连忙扯过纸巾,脸有些红,“哪有!”
“有,绝对有。”苏晴斩钉截铁,掰着手指头。“上周她开会被甲方气到,你一下午都绷着脸,没怎幺笑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受委屈的是你。”
沈南栀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那是替设计部抱不平。”
“少来。“苏晴哼笑,倾身凑过去,
“还有上周五,我去设计部找你,大老远给你挥手打招呼。结果姜总监正好从我旁边路过。好家伙,你当时那个眼神,简直跟自带雷达一样,啪地一下就把我这个大活人无视了!”
苏晴故意学着沈南栀的神态,眼睛放光地盯着前方,捏起嗓子。
““姜~总~监~好~”哎哟,那叫一个千娇百媚,我当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苏晴!你胡说八道什幺呢!”
沈南栀羞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那明明是对领导应有的礼貌!”
苏晴笑着躲开。
两人在卡座里笑成一团。闹够了,苏晴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好啦不逗你了。”
沈南栀又笑了笑。
她没有说话。
因为苏晴说得没错,有些连她自己都刻意忽略的细节,早就昭然若揭。
其实,早在进入这家公司之前,她就已经“认识”姜晚意了。
那是她大三那年,她过得很不好,只是觉得很多事情都走进了死胡同。
她常常对着画纸坐了一整夜,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线条都拉不直。
甚至一度产生过放弃设计的念头。
也就是在那段时期,她在一家设计论坛的里,意外点开了那幅名为《长路》的作品。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幺那幅作品让她停住了,只是觉得,做这个东西的人,和她待在同一个地方。
那种“一直在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得越来越孤独、却不知道可以停在哪里”的感觉,被那个作品说得很准,准得让她坐在荧幕前,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掉。
她顺着署名去查了创作者。
姜晚意。
网络上的资料很好找,她是一个很有名的设计师,在网上有一些她的采访。
其中有一张照片是她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光线从窗口落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她妆容淡而得体,眼神很平静。
后来知道对方在这家公司。
从那一刻起,进这家公司、走到她身边,成了她潜意识里最隐秘的执念。
这家公司不好进,她准备了很久,投了简历经过层层筛选,才终于进来。
进公司之后,她发现,真实的姜晚意和她想像中的不完全一样,比她想像中更从容,却也比想象中更让人捉摸不透。
那个在《长路》里藏着的东西,被她遮得很好,好到沈南栀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作品的含义。
直到那顿晚饭,她说起《长路》,说出自己的感受。
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却只是说了句“多吃点。”
那个转移话题的方式,让她心里莫名地一紧。
她没有看错。
只是那种情绪,被那个人藏得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