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啦。”
何叔用长筷搅动起粥底火锅里的牛肉,很快就烫熟了,随后捞进碗里,夹起一块食下,咂了咂嘴。向坐在对面西装革履,静静吸烟的男人道:“下个月拉去香洲港码头沉海。”
何叔话落,身后穿黑衫的小弟走到男人身边,恭敬放下一支录音笔在他手边的茶杯旁。
陈屿尧手夹着烟,低头看了一眼录音笔,擡头看向何叔,眼底浮现淡淡笑意,“多谢,何叔。”
“跟我还客气?”何叔摆摆筷子,“你妈以前在我手下做事,我从小看你看到大,这些都是小事。”
陈屿尧微微笑了,身后的于信躬身将录音笔收进西装内袋,望着陈屿尧边吸烟,边跟何叔聊了一阵,不光谈生意,还谈了一些新闻时事、国际局面。
陈屿尧侃侃而谈,抽完一支烟,掐灭在烟灰缸时,何叔望着他,忽然长叹一口气,“沈生以前不认你,觉得你妈是小姐丢他的脸。”提起陈柔宜,何叔面上显出一副很惋惜的感觉。
“但你很聪明,转头跑去沈老爷子门口跪了整夜,沈生才迫于压力让你当司机,谁会想到,现在澜庭上下全听你话事?”讲到末尾,何叔微蹙的眉头舒展,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陈屿尧笑笑,“都过去了。何叔,我们要往前看。”
“年轻人当然往前看,我们这些老人家再往前看,一只脚埋入棺材咯。”
陈屿尧无奈地笑,知道何叔开玩笑,于是道:“您这个年纪,在澳门还能再赚几十年大钱呢。吉人自有天相。”
何叔笑。饮完最后一口茶,陈屿尧擡手看了下手表,起身向何叔点点头:“何叔,您慢慢吃。”
“得啦。”何叔摆摆手,夹起一块鱼片,伸到锅里烫着,“有时间来我铺头饮茶。”
“一定。”陈屿尧温笑着答应。返回车上,黑夜中友谊大桥风景掠过他眼前,岸上霓虹灯似点缀夜海的星火,影影绰绰。而他这种人,从来没有靠岸这一说。
“等会跟王秘书说,事情办好了。”
王霖锐,赵书记的秘书。
于信应了一声,陈屿尧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呼出,似将心头万千思绪一齐呼出。
半晌,车厢再次响起男人低沉的问话声。
“人安排到沈时衍场子没?”
“陈总放心。”于信扫了眼后视镜,“阿奇已经进去,他是阿琛的徒弟,身手记性一流,叠码仔出身,过过千万流水,他们不会起疑。”
“嗯。”
此时已驶入一条小路,周围万籁俱寂,陈屿尧半边脸陷在阴影,那双黑眸沉如夜色。他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问:“进行到哪一步了?”
“阿奇进了沈时衍在柬埔寨波贝的场子做荷官领班,根据他讲,沈时衍身边跟了两个泰拳手,寸步不离,实力莫测。”于信顿了顿,扫了眼后视镜,见陈屿尧神色平常,才继续道:
“阿奇说,想近身,还需要一点时间。”
陈屿尧轻轻一笑,掐灭烟,“不急,先观察一阵。”话落,高大身躯倾往后座,阖上眼手指轻轻点着膝盖,思索道:
现在沈时衍在东南亚,手伸不到华都,先把澜庭不安分的人处理干净,再对付这位弟弟。
他不会再让他如此好运,金蝉脱壳,死里逃生了。
埃尔法驶入永利皇宫地下vip停车场,于信熄停轿车,下车绕到陈屿尧那侧拉开车门。下车后,陈屿尧吩咐他带一帮手下守在外围,之后独自一人走入电梯,直上二十八楼。
走到套房门口,两名保镖恭敬向他问好,陈屿尧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其中一位保镖帮他解锁房门。
门打开,房间仍如刚才他进来时一样璀璨辉煌,他循着动静走到书房,沈宁正坐在书桌前,低头抄着一本佛经,容颜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清冷似雪,神情认真潜心。
陈屿尧站在门框边静看了一会,一时间不敢上前惊扰,仿佛她是巍峨雪山上的神女,而他是顶礼膜拜的信徒。
许是察觉到他的存在,她手中毛笔顿了一瞬,随后回头看他,眼睫微垂,柔生生道:“尧哥。”
陈屿尧温柔一笑,走到她身边,垂眸扫了眼佛本上的内容。
她抄《地藏经》,难道怕沈海峰堕入恶道?
半晌,他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出声提醒:“很晚了,宁宁。明天再抄。”
沈宁乖巧点头,毛笔轻轻放回笔筒里,合上佛本。陈屿尧扫了眼佛本下的纸张,后半句被佛本遮住,只看见前半句清丽的字迹。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