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琴声,陈屿尧三杯茅台下腹,面上醉意微显,擡手拦住想替他挡酒的于信,面向边感叹陈总好酒量,边敬酒的男人,仰头又干一杯,酒液烧喉。
他用余光瞥见厅角落的沈宁,对方垂眸弹奏着蓝色多瑙河,她就像湖水本身。
沈清黎冷眼看了会被众人灌酒的陈屿尧,看了眼沈宁后,偏头对旁座的郑老道:“老郑啊,我听说你是不是有个孙子在牛津读金融?”
郑老来了兴趣,“怎幺?老沈,突然对我家孙子感兴趣?”
沈清黎看着郑老,端起茶抿了一口,“等他回国,让他和宁宁两个孩子见一见。要是合眼缘,等宁宁念完书就把婚事定下来。”
“那敢情好啊。”郑老笑呵呵地说,“老沈,不是我说,我家那孙子人品和相貌绝对端正,从小受正规教育,根正苗红,跟咱们宁宁站一块儿,准般配。”
郑老扫了陈屿尧一眼,男人姿态端正,面对不断满上的酒杯,唇角始终挂着温润笑意。郑老看回沈清黎,补充道:
“现在这世道,有些年轻人得了恩爬上来,赚了几个臭钱就不知天高地厚。咱们宁宁是沈家的掌上明珠,哪能沾染外面那些乌烟瘴气、三教九流?”郑老边说边观察沈清黎,见老爷子眉头舒展了些,又道:
“老沈,你放心,等那小子回来,我亲自领着他登门拜访。”
沈清黎似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哀恸,“海峰去得早,时衍下落不明。家里出了这幺大的事,苦的还是宁宁这孩子。别看她表面腼腆不善言辞,实际可不是那种百依百顺的女子。”
“未来还得找个家世清白,真心尊重疼惜她的人才是。”沈清黎叹道。
......
琴声渐歇,沈宁从琴椅上起身,向众宾客微微鞠躬,掌声里走到主桌旁。沈清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沈宁规矩落座,向郑老点了点头,沈清黎拍了拍她手背,转头又去应付敬酒的宾客。
沈宁拿起筷子,小口吃了几箸菜。杯盏相碰,沈宁安静地看着席间的热闹,陈屿尧就坐在她对面,来者不拒,仰头就干。仿佛察觉她的视线,他忽然擡眸望向她。
酒意浸深了那双黑眸,如果哪个男人想吃了哪个女人,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而陈屿尧,即使唇角勾着应付人的笑,眼底仍匍匐着深邃的欲望。
恍然间,让她想起沈时衍以前对她说的话,别跟陈屿尧走太近。结合目前种种,一切都可归咎为蓄谋已久,那些体贴、温柔,建立了一个少女对一个成年男人的崇拜。
沈宁垂眸吃菜,陈屿尧安静地看了她一会,旁边人又给他满上,他收回目光,一饮而尽。
怀孕后,沈宁胃口变得更小了,席上又多是油腻荤腥,没吃几口便饱了。她放下筷子,凑到沈清黎耳边轻声道:“爷爷,我去休息一下。”
沈清黎正跟另一位故交聊得起兴,摆了摆手让她去。沈宁起身离席后,沈清黎扫了陈屿尧一眼,又低声吩咐孟新允跟着沈宁。
绕过屏风,穿过走廊,便走到休息室门口。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让沈宁微微怔住——
“澜庭上下,全听一个私生子的话。不过这私生子还算有良心,真给老爷子面儿,那幅山水画遥遥一见,真金白银都不一定换得来。”
“可不是吗?人老爷子领他进沈家的,要不然还在红灯区和做鸡的妈相依为命呢。”
“他妈叫什幺来着?陈......想不起来,算了。听说他妈出车祸死的,我倒觉得,是沈太找人给她弄死的。”
“啧啧,真有可能。别看温语桐平时一副菩萨样,实际,蛇蝎心啊——”
推门声打断了女人的话,她看向沈宁,随后跟同伴互相对视一眼,收起补妆用的化妆品,拎着手包一前一后地走了。
沈宁心堵得厉害,从小到大她没少听这种流言蜚语,每次都安慰自己不是真的,妈妈善良虔诚,不会害人。
但潜意识,又觉得是真的。
她魂不守舍走到露台栏杆边,胳膊搭在扶手上仰头望月,额发迎着微风轻飘,天空一轮弯月高悬,洒下一地清辉。
她仍穿着那身湖蓝的旗袍,没披薄衫,此时在风里站了一会,有些冷了。但接着,她便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搂住。
对方不知什幺时候来的,沈宁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男人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这个怀抱混着他身上的冷调香水,形成一种浓烈得让她头晕的气息。挣扎无效后,她转过头去,看见陈屿尧迷离的眼神,禁锢她的动作,却不像一个醉鬼。
“陈屿尧,你疯了。”沈宁忍不住颤声道,一个充满酒气的吻落在她的脖颈,男人的唇贴在她颈侧,低声呢喃。
“别动,宁宁,我只想抱抱你,一会就够了......”
沈宁身体微僵,在她准备不顾颜面呼救前,男人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缓缓瘫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墙壁,西装微乱,醉得不省人事。
沈宁忍住了踹他一脚的冲动,抱着双臂立刻往休息室外走,看见于信赶了过来,随后赶来的,还有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孟新允。
“非常抱歉,沈小姐。陈总喝多了,才会不自觉冒犯了您。”于信鞠躬道歉,快步走到露台上,扶着陈屿尧起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宁擡眸看了眼孟新允,冷声道:
“刚才的事,不能让爷爷知道。你失职了,爷爷身体受不了这个。”
“小姐......”孟新允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沈宁皱眉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低头整理了下旗袍上被陈屿尧压出的褶皱,擡步离开了休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