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走进总裁办公室时，霍廷深已经坐在办公桌后。
「霍总，这是您要的会议资料。」
她将文件放下，顺手把最新的行程表摆在旁边。
霍廷深擡眼看她。
「昨天交代的事情，都记住了？」
「记住了。」
「说来听听。」
林知夏稍稍一怔，随即认真回答。
「工作要有效率，遇到问题不能隐瞒，也不能只等主管指示。还有，必须保持自己的判断。」
霍廷深放下钢笔。
「最后一点，倒是记得清楚。」
「因为是霍总特别提醒的。」
她说得自然，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
男人看了她片刻，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把这份报告和昨天的版本比对，找出所有修改的地方。」
「好的。」
林知夏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
「霍总，请问您希望我整理成对照表，还是直接标注在原稿上？」
「妳认为哪种比较好？」
她想了想。
「如果要方便您审阅，对照表比较清楚。但如果只是确认修改内容，直接标注会更快。」
「那就两种都做。」
林知夏眨了眨眼。
「两种？」
「有问题？」
「没有，只是想确认您需要的格式。」
霍廷深看着她略显意外的表情。
「不是说要用工作表现证明？」
她立即站直。
「我会完成。」
男人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去吧。」
林知夏抱着文件离开，直到回到座位，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位总裁果然不是容易应付的人。
不过，她也不打算退缩。
＊
林知夏花了不少心思整理报告。
她先将两份文件逐页比对，再把修改内容分成数据、文字与附件三个部分。
程叙白经过时，看见她桌上整齐排列的资料，停下脚步。
「霍总交代的？」
「是的，他要我整理两种版本。」
程叙白翻看她制作的对照表。
「这样很清楚。」
「谢谢程主管。」
「不过，霍总通常不喜欢太繁复的内容。」
林知夏点头。
「所以我另外整理了一页摘要，让他可以先看重点。」
程叙白微微一笑。
「妳考虑得很周到。」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希望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程叙白没有再打扰，让她继续工作。
直到所有内容确认完成，林知夏才拿着资料，再次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而入。
霍廷深正在查看电脑上的报表。
「霍总，资料整理好了。」
「拿过来。」
林知夏走到办公桌前，将对照表与标注版本依序放下。
男人翻阅几页，目光落在最上方的摘要。
「这是什么？」
「我另外整理的修改重点，方便您快速确认。」
霍廷深看了她一眼。
「我有叫妳做？」
林知夏心头微紧。
「没有。不过我认为这样能节省您的审阅时间。」
「如果我不需要呢？」
她停顿片刻。
「那我下次会先确认您的习惯。」
霍廷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翻阅资料，片刻后才淡淡开口。
「留下。」
林知夏擡头。
「全部吗？」
「包括妳另外做的摘要。」
她这才松了口气。
「好的。」
「过来。」
林知夏原本正准备退开，听见这句话，又停住脚步。
「霍总？」
男人将电脑萤幕稍微转向她。
「这里的数据，妳怎么判断的？」
她绕过办公桌一侧，站在能看清萤幕的位置。
「这一项吗？」
「嗯。」
林知夏稍稍俯身，仔细查看。
「这里使用的是修正后的数字，但旁边的百分比仍然沿用旧版，所以我另外标注了。」
霍廷深伸手移动滑鼠。
「哪一个？」
「这里。」
她擡手指向萤幕。
然而，萤幕上的文字比她预想得小。
为了看清楚，她不自觉又往前靠近一些。
霍廷深原本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住。
一缕柔软的发丝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滑落肩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常近了许多。
林知夏全神贯注地看着数据，丝毫没有察觉。
「霍总，您看，这里应该重新计算。」
她的声音就在耳侧。
霍廷深微微侧过头。
恰好看见她认真的侧脸。
那双眼睛正专注地望着萤幕，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没有立即把注意力放回报表。
「霍总？」
林知夏转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毫无预警地撞在一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得太近了。
近得能清楚看见他眼底的神色。
林知夏心口轻轻一跳，立刻直起身。
「抱歉，我刚才没注意距离。」
霍廷深望着她。
「又道歉？」
「因为我……」
「只是看个资料。」
他的语气平静。
林知夏却莫名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是。」
霍廷深将萤幕转回原位。
「坐下。」
她愣了一下。
「这里？」
「不然妳打算一直站着？」
林知夏只好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男人重新打开报表。
「继续。」
＊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同确认修改内容。
霍廷深问得仔细，林知夏也回答得认真。
遇到不确定的部分，她没有勉强给出答案，而是先记下问题，准备再向相关部门确认。
霍廷深看着她的笔记。
「不知道就直接说不知道？」
「因为我不能随便回答您。」
「不怕我觉得妳能力不足？」
林知夏摇头。
「如果我现在假装知道，之后造成错误，不是更糟吗？」
霍廷深停下手中的动作。
「有道理。」
她轻轻笑了。
「谢谢霍总。」
「不用每句话都谢。」
林知夏眨眨眼。
「可是您刚才是在肯定我呀。」
男人看着她，忽然有些无奈。
「林知夏。」
「是？」
「妳平常话也这么多？」
她怔住，随即抿了抿唇。
「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霍廷深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见她真的安静下来，反而微微皱眉。
「我没有叫妳不说话。」
「喔。」
她乖乖点头。
霍廷深看着她。
「妳就只会回答『喔』？」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笑了。
「霍总，那您到底希望我说话，还是不说话？」
办公室忽然安静。
霍廷深望着她含笑的眼睛。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让林知夏愣住。
原来，他也会笑。
而且笑起来，似乎没有平时那么难以亲近。
「看什么？」男人问。
她立即收回目光。
「没有。」
「说实话。」
林知夏犹豫片刻。
「只是第一次看见您笑。」
霍廷深眉梢微挑。
「很奇怪？」
「不奇怪。」
她小声补充。
「只是跟平常不太一样。」
男人没有追问，只将文件翻到下一页。
「继续工作。」
「好的。」
林知夏重新低头，却发现自己方才紧绷的心情，竟然放松了不少。
＊
资料确认完成后，林知夏起身整理文件。
她伸手拿取桌边的资料夹，却不小心碰到旁边的钢笔。
钢笔沿着桌面滚动。
她连忙伸手去接。
几乎同时，霍廷深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指尖轻轻碰在一起。
林知夏整个人微微一僵。
男人的手指温热，与她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接触不过短短一瞬。
她却像是忽然忘了该如何动作。
霍廷深先拿起钢笔。
「这次又要道歉？」
林知夏擡起眼睛。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脸颊慢慢泛红。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您还……」
「还什么？」
她抿了抿唇。
「没什么。」
霍廷深将钢笔放回桌上。
「林特助。」
「是。」
「妳是不是很容易紧张？」
林知夏想了想，轻声回答。
「平常不会。」
「所以只有在我面前？」
她一怔。
这个问题，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太对。
霍廷深看着她为难的表情，没有继续追问。
「文件拿好，出去吧。」
「好的，霍总。」
林知夏抱起资料，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办公室，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仍然有些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方才碰到他的手指。
明明只是无意间的接触。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林知夏轻轻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
而办公室里，霍廷深望着已经关上的门，手中的钢笔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她靠近萤幕时认真的模样。
也想起她指尖碰到自己时，瞬间泛红的脸颊。
霍廷深垂下眼睛，将钢笔放回桌面。
他向来不喜欢工作受到干扰。
可这一次，让他分心的人，似乎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