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和吮吸

后面的路开始变得有些难走,越往深处,雾就越重,从树根与腐叶之间一层层漫上来,像病恹恹的绢纱一样罩住这里的一切,潮湿的阴暗的,粘在人的喉咙和眼皮上。

管悦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步子也越来越沉,她每走几步就打一个寒战,单薄的校服贴着她的身体却带不来一点温暖。

苏尽意走在前头开路,那把长弓被他背在身后,手上则拿了一把更灵巧的小刀随时准备出鞘,应付这里的妖魔鬼怪。

管悦脚上的伤在昨日被苏尽意上了药之后就好了很多,只是赶起路来还是觉得酸软无力,她脸色发白,咬着唇不敢出声,她不想再麻烦苏尽意了,便想着自己再忍忍。

但实在是累得不行,脚步虚浮下无意识的踉跄几步,却不小心踩上一片看似结实的草苔,那草苔猛的往下一沉,管悦整只脚就已经陷了进去,紧接着有什幺阴凉的、滑溜溜的东西窜过来贴着她的小腿,很快就感觉到一阵钻心剜骨般的剧痛从脚踝的皮肉处往上蔓延。

管悦两眼一黑,只短促的尖叫一声,整个人便软倒下去。

苏尽意几乎是在管悦尖叫的一瞬间就转过身,他脸上常有的散漫与傲气此刻全然消失,金瞳骤然收缩,刀光一闪伴随着一道极快极尖锐的破风声,小刀精准的钉入草苔里,有什幺东西被斩断开始疯狂扭动起来,搅得草叶翻涌,管悦看着几乎要魂飞魄散。

苏尽意毫不犹豫的扑过来一把拽住管悦的手将她拉出来,然后反手托住她的背,干脆利落地将人半扶半架到旁边一块大石上靠着。

管悦身子软得不行,连脑子都疼得有些发晕,她低头去看,右腿脚踝上方半寸的地方破了条口子,伤口不深,却有黑色的细纹从伤口处朝四周蔓延,和整条腿上的白嫩软肉对比起来,更显狰狞恐怖。

她吓惨了,一张脸已经白得不成样子,嘴唇也泛了青,眼泪扑簌簌就往下掉,“苏少爷,我是不是要死了……这、这也黑得太快了……”

“闭嘴。”苏尽意半跪下来,眼神扫过她的小腿凝视着伤口,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抑的戾气,他握紧了管悦的小腿,微凉的指骨擦过伤口周围的黑线,激得管悦颤抖不已。

他身后的尾巴胡乱的拍着地,已经烦躁到了极点,声音哑着,字字句句像带了冰碴子一样落进管悦的耳朵里:“我说过,不准离我五步远,你刚才,离了七步。”

管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有些懵了,擡头去看苏尽意,他整个人以半跪半罩的姿势将自己锁在他和大石之间,额上的刘海在动作之间有些杂乱的贴着额头,一双金瞳背着光却亮得像这密林里唯一的太阳,刺得管悦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浑身的汗、伤口、草屑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得颤抖,恐惧、后怕、还有刚刚被训斥的委屈,让管悦的心沉甸甸的往下坠,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只是走不动了不小心踩到的,可是到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软得没边儿的话:

“我、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错了。”

苏尽意盯着她怯怯的脸,眼神里没什幺情绪,握着她小腿的手摩挲起来,伴着伤口的疼又痒又麻,管悦发出一声压抑的猛哼,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

苏尽意又低头去看那个伤口,被咬到的地方周围已经肿了起来,中央那道口子甚至渗出了点点黑紫色的污血,他指尖并拢在那伤口周边飞速点了几下,封住几处血脉,可那些黑线只是缓了缓,到底还在往上漫。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来一个青瓷小瓶,倒出几粒黄豆大的药丸,似乎是想塞进管悦嘴里,表情犹豫挣扎,最后却生气的放了回去,动作有些抓狂。

“没有修为,凡人的身子跟纸糊的一样,受不住我身上现成的清毒丹。”他低低骂了一句,又瞪管悦一眼,“你怎幺不干脆再胖点,肉多点,也能撑得久些。”

管悦又疼又委屈,想回嘴都没力气,只抽抽噎噎地哼:“你……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胖……”

苏尽意不说话了,他垂着那双眼睛,盯着她的小腿看了几息,忽然伸手去拽她的鞋子,管悦一缩:“你干嘛?”

他擡起头,不耐烦道:“脱了,你这什幺破鞋我不会解!”说着已经不耐烦的把那沾满泥点的鞋连同袜子全部从她脚上拽下来,整只脚全部被他握在手里,他盯着伤口和蔓延的黑线思索片刻,眼神专注认真,不一会他又摸出一个新的药瓶,小心翼翼的将里面青白色的药粉倒了一点在伤口上。

管悦“嘶”地倒吸一口冷气,那药粉一沾血肉,便滋滋的往里面钻,伤口处“嗤”地腾起一股淡青色的烟,疼得她脚趾猛地蜷起,更要命的是,那药力太冲,她凡人体受不住,便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烧,整条腿像被架在炭火上烤,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没忍住,仰起脖子细细地叫了一声,带着哭腔委屈得要命。

苏尽意脸色一变,飞快地又点了她腿上几处大穴,口中低声咒骂:“我他妈真是……绝了,这幺点药都不行。”

他左手扣住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右手却忽然顿住了,管悦疼得视线发花,模糊中看见他脸上掠过一种极罕见的、类似挣扎的神色,耳尖红了一点点。

然后他咬着牙,漂亮的脸上全是赌气般的神色,恶狠狠地说:

“别乱动。”

管悦已经没力气问他要做什幺了,她只觉得脚被擡高了一些,伤口处突然一凉。

是苏尽意低下头去,微凉的唇舌贴上了她的伤口,那触感太明显,和她此刻火烧火燎的腿肉全然不同,又软又凉,像一捧清水落在溃烂的皮肉上,管悦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长的、带着哭腔的哼声。

苏尽意按着她脚踝的手更重了,他双唇用力一吸,将混着毒液与血水的咸腥液体含进口中,偏头吐在一边,又低下去继续,反复数次,吐出来的液体从黑紫色渐渐变成暗红,最后变成鲜红。

他卷翘的睫毛垂着,眼神认真,一张脸几乎贴在她的小腿上,若不是正在吸毒,此番场景倒更像恋人间的亲昵互动,贴着那处软肉亲吻吮吸,然而少年形状漂亮的唇上染着管悦的血,顺着下颌淌下来,配上那张精致的脸蛋,显得旖旎又渗人。

管悦羞耻得恨不能把脸埋进石缝里。

她又疼,又麻,又烫,被这样伺候着,脚踝上传来的每一分触感都清晰得过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肉,偶尔牙齿磕上去,激得她“嗯”一声,像从身体深处溢出来的喘息。

偶尔他的舌尖压得太重,她又“啊”地叫一下,那声音她自己听着都脸红,偏偏喉咙像不是自己的,鼻子堵着,只能一声声地哭着。

她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只觉得那条腿早就不是疼了,而是一种古怪的、直往骨头缝里钻的痒和烫。

过了好一会,管悦的腰开始发麻发软,才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放了下来。

“行了。”是苏尽意的声音,带着点沙。

管悦慢慢睁开眼,看见他已经擡起头,他唇上还有管悦的血往下流,他好像并不在意,也不擦,只用舌尖一卷便自己吞了,表情浑若无事。

他似乎察觉到了管悦的目光,懒洋洋的眼尾却翘起来,两条尾巴好整以暇地缠过来,一条圈住她的脚,一条在她小腿肚上亲昵地蹭了蹭。

接着,他扬起下巴,唇上还红润润的,就朝她漾开一个恶劣的、少年气的笑。

“舒坦了?”他笑,“叫得那幺浪,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少爷帮你弄的是什幺下三滥的东西。”他凑近了,几乎是贴着她耳根,气音轻薄,“管悦,你再叫一声,药草也不用找了,把你丢在这儿,自有公蛇来寻你帮你解药。”

管悦“腾”地红了整张脸,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后,她想骂他,可人家刚刚救了她,舌头就像打了结,只憋出一句细若蚊蚋的:“你、你别这样……”

苏尽意低低笑了,那笑声黏糊糊的,带着点得逞的快意。

他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我怎样?你先看看你自己,别拽着本少爷的衣服不放了。”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摆,管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幺时候,大概是疼得厉害那阵,竟真的无意识伸手揪住了他半片衣摆,把人家的劲装下摆攥得皱巴成一团。

她忙不迭地松开手,脸上更烫。

奇怪的是,伤口确实不疼了。

她低头去看,脚踝处的黑线已经全没了,皮肉变成了之前的嫩白,只有伤口那还有一点细小的伤口,周围有一圈被含在嘴里嘬过的红润,一想到刚刚就是苏尽意低着头把伤口含在嘴里细细的吮吸着,管悦就感觉自己整张脸都要炸掉,心脏快得吓人。

苏尽意把她的鞋推了推,说:“自己穿上,我不知道这个鞋子怎幺穿,”他撇开眼,似乎懒得再看,但那条一直圈着她脚踝的尾巴却迟迟没有松开,又磨蹭了两下,才慢吞吞地收回。

他站起来:“以后不准到处乱走,走不了同我说,我背你,别摆出一副死相然后又受伤,尽让本少爷伺候你来了。”

管悦默默把脚套进鞋子里,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走路已经无碍。

她看着前面少年挺直的背脊,和那两条一步一晃的雪白尾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她张了张嘴,小声说:“苏少爷,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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